“主任。”吴四宝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李士群的目光扫过屋内的狼藉，落在张天民身上，又移到那堆灰烬上，眉头微微皱起：“情报呢？”

“回主任，都被他烧了，只剩下这些灰。”吴四宝低着头，语气有些忐忑。

李士群冷哼一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又缓缓松开：“烧了？没关系。”

他的声音十分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只要人活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就算他不说，从他身上，也总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把他抬上车，立刻送往陆军医院，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下来。”

“哈衣！”

几名特务立刻上前，用绳子将张天民捆住，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鲜血从张天民的伤口渗出，滴落在青石板路上，形成一串暗红色的印记，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吴四宝跟在李士群身后，低声问道：“主任，要不要派人去追查其他人？”

李士群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必，此人是猫头鹰小组的组长，只要撬开他的嘴，整个小组的脉络就都清楚了。”

他钻进轿车，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开车，去陆军医院。我倒要看看，这只‘猫头鹰’，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轿车驶离福安里，车轮碾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民房内，铁皮盒里的最后一缕青烟散去，灰烬被风吹起，飘出窗外，落在巷口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旁。

。阳光依旧照着这片被侵占的土地，可总有一些人，用鲜血和生命来维护党国尊严，就像张天民一般，用性命来诠释他的忠诚。

铁骨寒刑

特高课的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油墨混合的气息。窗外，日占区的上海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霾中，偶尔传来的日军军靴声，像沉重的鼓点，敲打着这座城市的神经。李季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冰凉的樱花纹镇纸，眼神沉凝。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和服，袖口绣着精致的家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典型的日式内敛，却难掩眼底深处的阴鸷与算计。

作为特高课驻上海的核心成员，李季深谙情报战场的凶险。上海滩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军统、中统、地下党、日伪势力盘根错节，每天都在上演着生死较量。他负责协调76号与特高课的情报共享，这些年经手的抓捕与审讯不计其数，却很少有哪个人能像“猫头鹰”这样，让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这个代号“猫头鹰”的军统情报组组长，在上海滩潜伏了三年，屡次破坏日军与汪伪的计划。他行事缜密，行踪诡秘，像真正的猫头鹰一般，昼伏夜出，精准打击，特高课几次设局围捕，都被他巧妙脱身。李季甚至见过他伪装成教书先生时留下的照片，灰色长衫，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竟是让日伪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

“叮铃铃——”桌上的黑色rotary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李季眼底寒光一闪，伸手拿起听筒，用流利的中文沉声道：“我是李季。”

电话那头传来李士群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李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76号抓到了一条大鱼——军统在上海滩的直属情报组组长，代号‘猫头鹰’！”

“哦？”李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听筒，指节泛白，“确认是他？”

“千真万确！”李士群的声音透着兴奋，“吴四宝亲自带队抓的，当场反抗，身中四弹，现在已经送到陆军医院抢救了。人还活着，跑不了！”

猫头鹰……还是被抓住了。李季心中暗叹一声，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太清楚这个对手的分量了，作为军统直属情报组的核心，猫头鹰手中掌握的情报足以震动整个华东战局——潜伏人员的名单、日军重要设施的布防、即将执行的秘密行动……若是这些情报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伤势如何？”李季追问，语气凝重。

“中了四弹，分别在胸口、腹部、手臂和大腿，不过都没打在要害上，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保住性命没问题。”李士群说道，“我已经让人守在医院了，等他醒过来，就立刻开始审讯。李桑放心，76号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李季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了解76号的手段，酷刑、利诱、精神摧残，无所不用其极。可猫头鹰能在上海滩潜伏三年而不暴露，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他担心的不是76号的手段不够狠，而是怕猫头鹰扛不住酷刑，最终选择背叛——一旦他松口，整个军统在华东的情报网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甚至可能牵连到特高课暗中布下的眼线。

“李士群君，”李季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他招供。但记住，不许弄死他，我要活的，要完整的情报。另外，加强警戒，绝不能让军统的人有机会救人或者灭口。”

“明白！李桑放心，我已经让吴四宝带一个中队的人手守在医院，苍蝇都飞不进去！”李士群拍着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李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日军士兵和伪军，眉头紧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电报本，快速写了一封电文，发给东京特高课总部，汇报了抓获猫头鹰的消息，并请求派专业的审讯专家前来协助。在他看来，76号的酷刑或许能对付一般的情报人员，但面对猫头鹰这样的硬骨头，还需要更专业的手段。

与此同时，陆军医院的手术室里，灯火通明。

手术室的墙壁是冰冷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两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日本医生，正全神贯注地为张天民进行手术。他们的额角渗着汗珠，手上的动作却精准而稳定，每一个切口、每一次止血，都透着专业的严谨。

张天民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如纸，灰色长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胡乱地堆在手术台边缘。麻药的效果让他陷入深度昏迷，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胸口、腹部、手臂和大腿上，四个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白色的手术布。

“一号伤口，子弹贯穿大腿外侧，未伤及动脉，准备取弹。”主刀医生用日语沉声说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模糊。

助手立刻递过镊子和止血钳，主刀医生小心翼翼地切开伤口周围的组织，避开血管和神经，很快便夹出了一颗带着血丝的弹头。弹头落在金属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是手臂上的伤口，子弹嵌在骨头旁边，取出来时格外费力。医生们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将四颗子弹全部取出，随后仔细地为伤口清创、缝合、包扎。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最后一层纱布缠好时，主刀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如释重负的脸。

“手术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密切观察。”他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准备推往特护病房，注意保持伤口清洁，随时监测生命体征。”

护士点了点头，熟练地将张天民转移到推床上，盖上薄被，推着他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早已围满了穿着黑色短打的76号特务。为首的正是吴四宝，他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看到推床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粗声问道：“人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护士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还……还在昏迷中，医生说需要休息。”

“休息个屁！”吴四宝啐了一口，挥手道，“把他抬到楼上的审讯室！李主任说了，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必须立刻审问！”

几名特务立刻上前，不顾护士的阻拦，粗暴地将张天民从推床上抬了下来，往楼梯走去。张天民的伤口受到拉扯，鲜血瞬间浸透了包扎的纱布，他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却依旧没有醒来。

特护病房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此刻摆满了各种刑具——烙铁、老虎凳、竹签、皮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铁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光线刺眼，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特务们将张天民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身体蜷缩了一下，伤口的剧痛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周围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特务，还有那些令人胆寒的刑具，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张天民，别装死了！”吴四宝蹲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容，“现在老老实实交代，军统在上海滩的潜伏人员名单在哪里？还有你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一一说出来，我就给你个痛快！”

张天民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沾满血污的眼镜片，冷冷地看着吴四宝：“狗汉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招供……做梦！”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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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骨气！”吴四宝脸色一沉，站起身，对旁边的特务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一名特务立刻拿起皮鞭，走到张天民面前，猛地挥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皮鞭抽在张天民的背上，灰色长衫瞬间被抽破，留下一道深红色的血痕。剧烈的疼痛让张天民浑身一颤，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死死地盯着吴四宝，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说不说？”吴四宝喝道。

张天民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再打！”

皮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张天民的身上、腿上、手臂上，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和鲜血飞溅。他的灰色长衫被打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伤口的疼痛与新添的鞭伤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把尖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身体。

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张天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开始模糊，他几次想要晕过去，却都被剧烈的疼痛唤醒。他知道，自己不能晕，一旦晕过去，这些特务就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他，他必须保持清醒，守住心中的秘密。

“看来皮鞭对你没用啊。”吴四宝看着奄奄一息的张天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那就换个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