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外。【高口碑好书推荐:】
霍东站在山巅,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古武深处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剑无尘缓步走来,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沉默了片刻。
霍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剑前辈,方才在大殿上,有些话,你没说全吧?”
剑无尘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霍宗主何出此言?”
霍东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一个上古战场,就算死的人再多,怨念再深,能牵制六仙宗数万年?”
“六仙宗是什么存在?那是超......
白眉道人怒极反笑,笑声如金铁交击,震得虚空寸寸龟裂,连远处观战的白云观山门都嗡嗡作响,檐角铜铃尽数崩碎!
那无数规则锁链,每一道都凝着武域境独有的本源印记——不是气劲,不是真元,而是对天地法则的强行篡改与重写!锁链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折叠、扭曲、冻结,时间流速骤然紊乱,一瞬如百年,一息似万载!
温艺凡刚被送出领域边缘,脚尖尚未落地,便觉喉头一甜,七窍齐喷鲜血——她只是被余波擦中,神魂竟已受创!
霍东强撑着未倒,却见颜倾城依旧站在原地,背影纤细如柳,红裙在狂暴乱流中纹丝不动,仿佛那足以撕裂武域强者神识的法则锁链,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自动消融、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不是领域。”霍东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是……‘界’。”
温艺凡瞳孔骤缩,艰难抬头:“你说什么?”
“她没开领域。”霍东死死盯着那抹红影,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前所未有的光,“她站在那里,就是界。她呼吸之间,便是法则。她抬眼一瞥,便是生灭。”
话音未落,颜倾城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更不是对抗。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朝前一点。
指尖一缕赤色微光,细如发丝,无声无息,却在点出的刹那,整个领域内所有规则锁链——轰然静止。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斩断。
是……被“定义”了。
那一瞬,所有锁链上流转的符文、铭刻的法则、蕴藏的威压,全部凝固、黯淡、退化,最终化作最原始的混沌粒子,簌簌飘散,如灰烬般坠入虚无。
白眉道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惊,不是怒,而是……本能的战栗。
他活了一万两千余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可从无人能以这种方式,将他引以为傲的“武域规则”,当成一张随手涂改的纸!
“你……”他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已……超脱武域?”
颜倾城终于转身。
风掠过她额前一缕青丝,她眸光微抬,眼尾一勾,笑意不达眼底,只余彻骨寒意:
“武域?不过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在泥潭里刨出来的烂泥巴坑罢了。”
她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浮现出一朵赤色曼珠沙华,花瓣层层绽放,又层层凋零,凋零之时,竟有无数细小幻影从中浮现——那是白眉道人万年前的战斗片段:他斩杀上古凶兽,他镇压叛乱宗门,他独闯幽冥裂谷……每一幕,都曾被奉为武道丰碑。
可此刻,那些幻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解、化为飞灰。
“你引以为傲的越阶之战?”颜倾城轻笑,指尖一弹,一朵凋零的曼珠沙华化作流光,直射白眉道人眉心,“本座当年,越的可不是‘阶’。(精选完本小说:)”
流光撞上白眉道人护体道韵,竟未爆开,而是悄然渗入——
刹那间,白眉道人浑身剧震!
他猛地捂住左眼,指缝间渗出暗金色血液!那滴血落地即燃,火焰呈幽蓝色,烧得虚空滋滋作响!
“啊——!”他仰天长啸,声如龙吟虎啸,却掩不住其中撕裂般的痛楚!
他左眼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赤色印记,形如曼珠沙华,正在缓缓旋转!
“这是……封印?!”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何时下的手?!”
“就在你第一眼认出我时。”颜倾城唇角微扬,语气慵懒如闲谈,“你太激动了,心神失守——本座的‘魅’,从来不在脸上,而在你神魂最松懈的刹那。”
她顿了顿,眸光一冷,字字如刀:
“你以为万年沉睡,就真能保住一身修为?呵……你沉睡时,命魂已溃,本源枯竭,全靠白云观历代观主以精血饲喂,才勉强吊着一口气。你所谓的‘武域’,不过是靠透支寿元、窃取后辈生机堆砌的空中楼阁。”
白眉道人浑身一僵,面如死灰。
他当然知道。
可他不敢说,不能说,更不愿承认——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扫八荒的白眉真人,而是一具被信仰与执念撑起的、濒临腐朽的尸傀!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颤抖,像风中残烛。
“因为本座当年,亲手给你种下过‘续命蛊’。”颜倾城淡淡道,“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年前,你在幽冥裂谷重伤垂死,是本座救了你,并告诉你——若想活,便须以‘观想白眉’为契,日日供奉自身气运,以换一线生机。”
她忽而一笑,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窒息:
“可惜,你忘了最重要的一句——‘供奉者,终成祭品’。”
白眉道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脚下虚空轰然塌陷!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颜倾城:“所以……白云观历代观主的暴毙、长老的莫名走火入魔、弟子的神魂衰竭……都是你?!”
“不。”颜倾城摇头,神色平静得可怕,“是你们自己。”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本座只在你神魂深处埋了一粒‘因’。万年来,你们每一次叩拜,每一次焚香,每一次默诵‘白眉祖师庇佑’,都在替本座浇灌它。今日它开花结果——你,就是那朵花;白云观,就是那片沃土。”
远处,白云观大殿前。
阮天南突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串古老咒言,每一个字出口,嘴角便溢出一缕黑血!
“观主?!”众长老惊呼上前。
可刚触到他衣袖,便觉一股阴寒刺骨之力顺着指尖直冲识海——霎时间,所有人眼前闪过同一幅画面:白眉道人端坐蒲团,双目紧闭,头顶悬浮一盏青铜古灯,灯焰摇曳,映照出万千张人脸——全是白云观历代观主、长老、真传弟子!他们面容安详,嘴唇翕动,正齐声诵念:“愿以吾身,奉祖师长存……”
“不……这不是先祖……”一位白发长老浑身颤抖,涕泪横流,“这是……祭坛!我们……我们是祭品!!”
话音未落,他七窍同时喷出黑烟,身形迅速干瘪,眨眼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轰然倒地!
恐慌如瘟疫炸开!
“逃!快逃——!”不知谁嘶吼一声,众人四散奔逃,可刚跃出山门,便见脚下青石地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赤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而上,缠住脚踝——
纹路所过之处,血肉消融,筋骨成灰,唯余一缕赤烟袅袅升空,汇入百里外那朵朵凋零的曼珠沙华之中。
阮天南挣扎抬头,望向虚空。
他看见自己的女儿阮潇楠正跌跌撞撞冲出精舍,腹部高隆,脸上满是绝望与决然,手中死死攥着一把匕首——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刃上刻着“护子”二字。
可她刚奔至山门,脚下赤纹已如毒蛇般缠上小腿!
“不——!!”阮天南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潇楠!快把孩子……打掉!!”
阮潇楠浑身一颤,匕首滑落,砸在青石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腹部,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温柔,又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
她慢慢弯腰,捡起匕首,却没有刺向自己,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狠狠插进山门前那尊千年白玉石狮的右眼之中!
噗——!
石屑纷飞。
石狮右眼崩裂,一道赤色血线自裂口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血线所经之处,赤色纹路竟如遇天敌,急速退散!
阮潇楠喘息着,一手按在腹部,一手死死扣住石狮断角,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仰起脸,朝着虚空中的那抹红影,嘶声喊道:
“颜前辈——!我以阮氏血脉为契,求您……保我孩儿一命!!”
风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