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捕头这才蹲下身,仔细打量起来。
此人面色虽然白皙,但却不是那种冰冷的苍白,甚至隐隐可见红润之色,完全不像是死人。
李捕头又伸手在鼻下探了探,的确是没有气息。
又探了探颈侧的脉搏,已无跳动。
再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有涣散,甚至清澈得惊人,仿佛两颗被清泉洗涤过的黑宝石。
李捕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头儿,什么情况?」
身后的年轻衙役探头问道。
李捕头站起身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表情颇为古怪:「这人身上没有外伤,面色也正常,不像是中毒或者被打杀的。」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头儿,哪里奇怪了?」
「这天气,一个死了两三天的人,就算不发臭,身体也该发凉发僵才对。」
李捕头指了指秦渊的面庞,「可他身上,一点尸臭都没有。」
「你再看他的脸色,红润得跟睡着了一样。」
「还有他的皮肤,没有尸斑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弹性,一点都不僵硬。」
「要不是确实探测不到他的鼻息和脉搏,我真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年轻衙役凑过去看了看,也忍不住挠头:「头儿,那咱们怎么处理?」
「先擡回衙门去,让仵作验一验。」
李捕头挥了挥手,「不管怎么说,人死在西湖边上,总得有个说法。」
「若是自然死亡,便通知家属来领尸;若是他杀————
」
李捕头顿了顿,目光在秦渊身上那件质地上佳的青衫上掠过,语气沉了几分「那就得查了。」
「这人衣着体面,气质不俗,不像寻常百姓,若真是被人害了,怕不是一件小事。」
两个衙役上前,一人擡肩一人擡腿,想要将秦渊擡起来。
可刚一用力,两人便似见鬼了一般,不约而同地惊叫了起来。
「头儿,这人好重!像块铁疙瘩!」
李捕头自己也上前试了试,果不其然,身体沉重得出奇。
最终,四个膀大腰圆的健壮衙役一起用力,才勉强擡起,放到了一辆临时找来的马车上。
都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仿佛他们刚才擡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沉甸甸的铁山。
「头儿,这书生————莫不是铁匠打铁用的铁毡成精了?」一个年轻衙役龇牙咧嘴地揉搓着双手。
「别那么多废话,出发!」
破旧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艰难地颠簸前行,「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看着这似乎随时都要散架的马车,李捕头眼皮直跳。
他干捕头这么多年,什么死人没见过,可从未见过哪个死人,能把一辆马车压成这样。
「慢点,慢点,扶稳了,别把人给我摔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押着马车往府衙而去。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几个衙役手忙脚乱地将秦渊从马车上卸了下来。
「快,擡进去。」
府衙的件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干了一辈子验尸的活儿,什么奇形怪状的尸体都见过,可他看到秦渊的那一刻,却是愣住了。
「这————是刚死的?」
老仵作凑上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紧锁,「面色红润,肌肤饱满,连一块尸斑都没有,倒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老陈,别管像不像了,人都没气了,你赶紧验验,看看是怎么没的。」李捕头在一旁催促道,「而且,他已经死了两三天了。」
「两三天?怎么可能?」
老仵作难以置信地看了李捕头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衙役。
见众人都在点头,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疑,而后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准备先验验是否有毒。
手捏银针,小心翼翼地凑向秦渊咽喉。
可就在银针即将碰触到皮肤的瞬间。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嗡鸣,突然在这房间内响起。
紧接着,在李捕头、老件作以及众多衙役的目光注视下,还保持着盘坐姿势、却已被判定为「死人」的秦渊,突然眼皮微微一动,而后,缓缓睁开了眸子。
那双眸子,澄澈如洗,幽邃如星空。
「你————你活了?!」
老仵作吓得手一抖,银针当哪一声掉在地上,脚下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撞上了身后的木桌。
李捕头也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浑身肌肉紧绷,双目死死地盯着秦渊。
「头————头儿————诈————诈尸了!」
周围的年轻衙役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慌什么!」
李捕头厉喝一声,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上前一步,沉声喝道,「这位公子,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秦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感受着体内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的玄黄真气,秦渊心中暗自赞叹。
「这胎息自然篇,果然神妙无比。入定三日,肉身不但没有丝毫衰败,反而在天地之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的凝炼通透。」
其实,李捕头带人来的时候,秦渊早已知晓,只是当时他修炼到了关键时刻,所以便没有理会。
结果被当成尸体,搬进了府衙。
转念间,秦渊擡起头,目光落在李捕头身上:「这位大哥,在下只是在湖边静坐悟道,并非身亡,劳烦诸位挂心了。」
「悟道?」
李捕头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秦渊,眼中满是狐疑,「你连气都没了,脉搏也停了,跟我说你在悟道?」
秦渊笑道:「兄台有所不知,在下悟的事胎息之法。入定之时,口鼻呼吸皆停,全身毛孔与天地同息,故而看起来,与死人相似。」
李捕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个粗人,哪里听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看秦渊气色红润,精神饱满,确实不像个死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你当真没死?」李捕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自然没死。」
秦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轻轻一笑道,「在下不仅没死,反而在那西湖的烟波之中,悟得了一些天地至理。」
李捕头听得一头雾水,但见秦渊确实活蹦乱跳,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当即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既然没死,那就赶紧走吧。以后要悟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别在西湖边上吓人!」
「多谢兄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