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又几日,他才发现,整个玄教,除去那座巨坛之外,便再无山门驻地。又或者说玄教的山门,便是他所在的这方大城。
那些玄教弟子们,平日里就散播在城池之中,维持着整座城池的运转。只有领取俸禄、求购丹药,亦或是闭关渡劫时,才会返回巨坛中潜心修行。
当然了,玄教弟子们虽然和城中的寻常仙家乃至凡人们混扎一块,彼辈的身份也还是很好确认的,他们或是会被人前呼後拥,出行宛若官老爷一般,或是会独来独往,傲视旁人。
但这并非是一件坏事,每每彼辈出入之时,四下的那些寻常仙家便会面色一凛,唯恐在这些玄教弟子跟前犯事了。
毕竟一旦他们在城内犯事,其所需要罚没的款项,便是丹成仙家,也可能心疼。若是被玄教认定兹事体大,即便只是伤及凡人,犯事者也可能会被明正典刑,抵命赎罪。
这种时候,道德玄教的霸道作风,终於是显露一二,让其符合了方束的心间所想。
这一日,方束飞临至了玄坛跟前。
他看着四下往来的仙家们,面色依旧是不由动容,不住地就想,若是他身在这玄教地界中,靠着手中那道籙,是否就无需经历这多的惊险,只是在玄教门墙内安生修行,即可有如今成就。
毕竟眼前的这座仙城,可以说是汇聚了整个西葫芦洲内最为繁多的货物,且道德玄教果真是大开方便之门。
只需是个人族仙家,便能有拜入玄教门墙的可能。
道德玄教甚至还参据凡间的官位,为仙家们划分了数品,方便仙家们积功累德,升转进迁。
理论上来说,便是一个最底层的小仙吏,其也是有可能靠着功劳,被赐予真传弟子的待遇。
而和此地相比,不管是庐山仙家还是瀚海仙家,两者行事作风种种,全都是显得与劫修无异。
方束心间生出了念头:「若是就此入得这玄教的门墙内,似乎也是无甚不妥的。」
此念生出,颇是在他的心中徘徊。
忽的,他站在这尊玄坛跟前,目光微动,当即就循着玄坛中的某一人望去。
只见对方是一女子,身上还穿戴着道德玄教的袍子,混杂在其间,地位还算不低。瞧
其身上的气息,赫然也已是筑基仙家。
方束望着此女,他目光微动,暗道:「果然,我之测算未错。今日来此地,真能瞧见一故人。」
其今日之所以来这玄坛,并非是要就此拜入道德玄教内,而是根据自家的一点测算之能,算到了今日来此,会另有收获。
於是平,当那道德玄教的女弟子正在同左右的人等商量时,此女的面色突然微变,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随即她不动声色地,或是将左右人等屏退,或是向着面前的筑基仙家告罪一声,随即就匆匆地朝着背离玄坛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此女来到了城中一间寻常的酒室内,并遁入了雅间。
此女并未关上雅间的门户,而是当即就朝着身前留出的空位,起手见礼:「晚辈焦露露,参见前辈,不知前辈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她的话音落下,唰唰的,雅间的门户就闭合,四下并有一阵阵法升腾而起,笼罩内外o
如此动静,让焦露露面上难免露出几丝惊疑,因为她可是没有瞧见有人随着自己进入此地了。
下一刻,方束的身影便由虚化实,聚现在了空位之上。
他笑盈盈地看着此女:「焦妹子何故如此大礼?再依当年镇子中的习惯,唤我束哥儿便是。」
没错,他今日寻见的这故人,正是当年他尚在牯岭镇时,所居大院内的邻居。
这唤作焦露露的女子,乃是和其同姓的焦老太相依为命。後来拜入了庐山五宗的容颜宫之中,方束此後也与此女打过几分交道。
焦露露瞧见密语自己,前来碰头的丹成真仙,竟然是方束。
她的脸上别提有多惊异了!
此女甚至还暗暗地施法刺激了一下自家的魂魄,省得自己是不经意间中招,处在了幻境中。
再三地确定方束并非伪装後,此女才面上惊喜过望,出声:「束哥哥,你丹成了!」
方束含笑点头,坦然地接受了此女的几番恭维。他一并也询问起对方,这些年来的经历如何。
果如他在庐山内猜测的,此女当年是随着宗晴雪等人,捎带着被送来了这西方坛中。
以充作仙种。
他也细细地打听了一下,当年一起来的人,果然也还有那肖离离此女。
只是彼辈抵达这里,已有数十年光景。两人虽有联系,但按对方说的,肖离离此女并不常住城内,偶尔才会以书信来往几番,叙叙同乡之情,并不知对方的近况如何。
方束点点头,并未太在意此事。
他随即就又开始询问其他人等的下落,特别是五脏庙中的鹿车地仙等人。
结果让他微松一口气,又是眉头皱起的是,鹿车地仙等人,乃是被活着送到了玄坛内,但是彼辈却并非是以道种仙材的身份送来。
它们甚至连仙家都不是,而是以别院进献奇珍异兽的名目,送入了玄坛内。
焦露露出声:「贵宗的这几位仙长,听闻是身上血脉有几分奇特,先後被三位教内真传收为了灵兽————只是其具体境况如何,便不是我可以知晓的了。」
根据此女的自述,她即便是筑基,也并非是道脉筑基,因此其地位在教内,其实也算不得多高。
再加上她毕竟是个外来户,玄教对她的器重,压根不如本地土生土长的仙家要大。
「若非是多亏了宗晴雪师姐,为咱们庐山五宗争了一口气。我等庐山仙家,在这教内的处境,只会更加低微。」
焦露露轻叹着道:「只是宗师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道争获胜,得一教内真仙赏识,收为弟子,随後便闭入了半死关中,意欲不丹成便不出关。
而如今三年都过去了,师姐尚未出关,也未曾传出结丹的动静,不知其情况如何。」
方束听见这话,面上不由也是露出了惊奇之色。
宗晴雪此女,他还是颇有印象的,且对方也是得了庐山一份传承在身的庐山弟子,身上应是享有几分庐山气运。
但是听见此女已然是在图谋结丹一事,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毕竟在他想来,这批被送来玄教的庐山弟子,境况应是过得都不至於太好。结果眼下,彼辈的情况和他所料的,截然相反!
这道德玄教,居然还能容忍庐山弟子去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