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4章 问心何惧生死一线玉碎人存(2 / 2)

楼望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破虚玉瞳盯着她的眼睛,金环亮得刺眼。

“三年。”他说,“你可能会忘掉三年的事。”

“那三年里有你吗?”

楼望和怔了一下。

“有。”

“那就记着。”沈清鸢松开他的手,往甬道深处走去,“忘了我再告诉你一遍。”

秦九真在后面“嘁”了一声,小声嘟囔:“这个时候还要喂狗粮……”

融玉门就在甬道尽头。门上什么字都没有,只刻着一尊玉龙,盘踞在门楣上,龙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是空心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清鸢站在门前,把合二为一的弥勒玉佛按在龙嘴的珠子上。玉佛嵌进去,严丝合缝。龙睛忽然亮了,整扇门亮起来,从玉龙的鳞片缝隙里透出光来,一道一道的,像血管里的血开始流动。

门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空。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光,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暖得像母亲的怀抱。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块玉,巨大无比,通体透亮,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龙渊玉母。

它沉睡着。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在缓缓呼吸。

沈清鸢走进虚空。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出了涟漪——虚空中泛起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纹,随着她的脚步扩散开来。

她走到玉母面前,伸出手。仙姑玉镯在她腕上转动,发出翠绿的光,和玉母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醒来。”她说。

玉母没有反应。光膜依旧在呼吸,一明一暗,不急不缓。

“醒来。”

还是没有反应。

沈清鸢回头看了一眼楼望和。他站在门外,破虚玉瞳的金环凝视着她,眼神很稳。她转回头,把仙姑玉镯从手腕上褪下来,贴在玉母表面。

然后她咬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来,鲜红的一滴,落在玉母的光膜上。光膜裂开一道细缝,血珠渗了进去。玉母内部的金光剧烈翻涌起来,像沸腾的水。

沈清鸢的瞳孔忽然失了焦。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楼望和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

“清鸢!”

她站稳了,摇了摇头,眼神重新聚焦。但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来。

“望和。”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我可能会忘掉三年的事。”

“对。”

“三年里……”

“有你。”

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清晨的雾,随时会散。

“那我忘了什么?”

楼望和的心沉了一下。破虚玉瞳看得见她眼底的变化——她的记忆正在消退,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颜色在晕开,在模糊。

“你忘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缅北公盘。你穿着一件白衣服,手里握着一块血玉髓原石。你问我,能不能帮你看看那块石头。”

沈清鸢愣愣地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

“后来我们联手对付万玉堂。你用仙姑玉镯救了秦九真。”

“秦九真?”

秦九真从门口探出脑袋:“喂喂喂,别咒我啊!”

沈清鸢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但很快又模糊了。

楼望和握紧了她的手,破虚玉瞳亮起来,金光沿着他们的手流向她的身体。但玉母的能量太强了,金光被挡在外面。

“清鸢,你听我说——”他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三年,三十年,三百年,我都记得。”

沈清鸢怔怔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那层茫然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线光。

“望和……”

“嗯。”

“你刚才说……缅北……血玉髓……”

“对。”

“我好像……”她皱起眉,努力想着什么,“我好像记得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拿着一块绿色的石头,站在雨里。”

“那是我。”

“是你吗?”

“是我。”

沈清鸢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的弧度。她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重新记一遍吧。”

玉母的光膜彻底碎裂了。金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灌满了整个虚空,灌满了整条甬道,灌满了整座玉墟。秦九真被光冲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我去——”

光从玉墟深处冲天而起,穿透穹顶,直射云霄。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原石同时亮了一下,像无数颗心在同一瞬间跳动。昆仑山脉的雪峰被金光染成一片暖黄,山顶的积雪在光中融化,汇成细流,顺着山脊流下,像一条条金色的河。

远在千里之外的夜沧澜站在一栋高楼的顶层,忽然抬头看向西方。他手里的伪透玉镜剧烈震动,镜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三玉共鸣成了。”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刀锋上的霜,“传令下去,全军北上。在玉母完全苏醒之前,截杀他们。”

身后,数百名黑石盟教徒齐声应喝,声音像一群饿狼在嚎叫。

玉墟深处。

楼望和扶着沈清鸢走出虚空。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比之前清醒了许多。秦九真凑上来想说什么,被楼望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出去再说。”

三人往外走。经过护玉门时,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了一行字,是用血写的一笔一划,很慢很慢的字——

“玉母归位,邪玉当灭。三玉在,龙脉在。”

楼望和蹲下来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沈清鸢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了。”

“去哪?”

“下山。黑石盟的人快到了。”

秦九真“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玉母的光冲上天,方圆千里都看得见。夜沧澜又不是瞎子。”

三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秦九真一边走一边往兜里摸玉心,摸了个空,急得直跳脚。楼望和从怀里掏出玉心扔给他,头也不回。

“下次藏东西,别塞裤兜。硌得慌。”

秦九真接住玉心,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嘀咕道,“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沈清鸢在旁边走着,忽然停下来,扯了扯楼望和的袖子。

“望和。”

“嗯?”

“那个……秦九真是谁?”

秦九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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