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是弱点！”他大喊。

话音未落，三具傀儡同时扑向他。它们的动作快得不像人形——手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像螳螂的前肢，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来。楼望和侧身闪开第一击，透玉瞳锁定第二具傀儡的胸口，一拳砸下去。拳头穿透了傀儡的胸腔，指尖触到那块邪玉核心。他用力一捏。

“碎！”

邪玉核心在他掌心里炸成粉末。那具傀儡像断了线的木偶，四肢一松，瘫倒在地。

但另外两具已经到了面前。

楼望和来不及回防，只能就地一滚。傀儡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地上的灰水里，发出嘶嘶的响声。

左边，秦九真已经跟两具傀儡缠上了。他没有透玉瞳，看不见邪玉核心，只能用鉴玉锤硬砸。锤子砸在傀儡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但傀儡没有倒——它拖着断腿继续往前扑，像一堆被扯断线还在动的骨头架子。秦九真一边骂娘一边后退，后背撞上了石壁。

“这他妈的打不死啊！”

右边，沈清鸢被四具傀儡围住了。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她把弥勒玉佛托在掌心，玉佛散发的暖光形成一个护罩，将四具傀儡挡在外面。但傀儡在不断地撞击护罩，每撞一次，玉佛的光就暗一分，沈清鸢的脸色就白一分。

楼望和扫了一眼全场。十三具傀儡，他解决了一具，还剩十二具。秦九真那边两具，沈清鸢那边四具，还有六具正在向他围过来。

六具。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透玉瞳的金光从眼底漫出，顺着血管蔓延到太阳穴、耳后、脖颈。他的皮肤下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一条条细蛇在皮下游动。这是透支瞳力的征兆，再用下去，他的眼睛真的会瞎。

但他没得选。

“清鸢！玉佛借力！”

沈清鸢和他之间隔着六具傀儡，但她听懂了。她把弥勒玉佛往空中一抛，玉佛悬停在半空，散发出的暖光瞬间扩大了三倍。楼望和的透玉瞳金光与那暖光一触，像两条河汇流，金色的光骤然变成了白金色，亮度暴涨。

白金色的光笼罩了整条甬道。所有傀儡的动作都顿了一瞬——那一瞬里，楼望和看清了每一具傀儡体内的邪玉核心位置。

然后他动了。

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他的身影在甬道里穿梭、闪烁，每经过一具傀儡，拳头就砸进一具胸腔。邪玉核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像一串鞭炮炸开。一具、两具、三具、四具、五具——

第六具傀儡的邪玉核心捏碎时，楼望和的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里流出了血。两条暗红的细线从眼角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但最后六具傀儡也倒下了。

甬道里安静了。只有灰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三个人粗重的呼吸。

秦九真从石壁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手要扶楼望和。楼望和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抬手擦掉眼角的血，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勉强恢复清晰。

“清鸢——”

沈清鸢已经走过来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都还在。她走到楼望和面前，抬手碰了一下他的眼角。指尖沾了血。

“你的眼睛——”

“还看得见。”楼望和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就是有点模糊。”

“你每次都说还看得见。”

“因为每次都还看得见。”

沈清鸢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把玉佛收好，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前面有人。”

楼望和猛地抬头，透玉瞳的金光重新亮起。甬道尽头站着一个人。一个活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蹲在地上敲一块原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眼神浑浊，但浑浊底下藏着一点什么。

“你们是来闯护玉门的？”那人问。

“你是谁？”

“老陈。”那人站起来，锤子在手里转了个圈，“看门的。你们过了鉴玉门，又打死了这十三具傀儡——不容易。护玉门真正的考验，不在这条甬道里。”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里还有一扇门，比护玉门更小，更旧，门缝里渗出一种奇怪的、温热的玉气。

“在里面。”老陈说，“你们进去之前，我得先问一句——”

他看着楼望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东西终于亮了起来。

“你身上那块羊脂白，是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自己选的。”

“用什么选的？”

楼望和犹豫了一瞬。透玉瞳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老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觉得瞒不住，也瞒不了。

“眼睛。”他说，“我有一双眼睛。”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老陈说，“好。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用眼睛看的。”

楼望和浑身一震。

“你认识我爹？”

老陈没回答。他转身走向那扇小门，锤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

“你爹进这扇门的时候，也流了血。但他没退。”老陈说，“你也别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一点缝隙都没留。

楼望和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他爹进过这扇门？他爹来过玉虚圣殿？为什么从来没跟他说过？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

楼望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透玉瞳的金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但灯芯还在。

“走。”

他推开了那扇小门。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原石，比人还高，通体透明，像一颗巨大的、被掏空的水晶。原石内部灌满了灰色的液体，液体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像一颗心脏。

老陈站在原石旁边，手里的锤子已经放下了。他转头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目光在楼望和身上停了很久。

“护玉门的考验很简单。”他说，“走进这块原石里，在里面待够一炷香的时间。邪玉汁液会侵蚀你的皮、你的骨、你的心。你扛住了，就过关。扛不住——”

他没说完。但石室角落里堆着一小堆白骨，说明了一切。

秦九真看着那堆白骨，咽了口唾沫。

“谁先来？”

楼望和往前走了一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