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猜测。”上官拨弦道,“他们连军械、声波装置都敢动用,在文化上做些手脚,煽风点火,也不无可能。”
萧止焰点头。
“明日我休沐。不如,我们亲自去听听这《忠良谱》,究竟是如何‘忠良’的。”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
“我们?”
“嗯。”萧止焰语气自然,“你伤势未愈,不宜独自外出。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带你出去走走,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上官拨弦看着他故作平静,实则耳根微红的模样,心中微软,点了点头。
“好。”
次日,长安城西市,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醉仙楼(与扬州醉仙楼非同一家)。
二楼雅座,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临窗而坐。
上官拨弦易了容,脸色蜡黄,作普通妇人打扮。
萧止焰也换了常服,收敛了官威,看上去像一位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清茶。
楼下的说书台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醒木一拍,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忠良谱》的最新一回。
“……那忠臣被贬至蛮荒之地,瘴疠横行,他却心系百姓,亲尝百草,为民解疾苦!然则朝中奸佞,仍不肯放过,一封密信构陷他勾结外邦,图谋不轨!可怜忠良,一片丹心,竟遭如此污蔑!”
老者声音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台下听众,多是些文人墨客、商贾之流,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唏嘘感叹。
“这分明就是影射太子前年巡视岭南,安抚流民,反被诬告与当地土司往来过密之事!”旁边一桌,一个年
轻士子愤愤不平地对同伴低语。
“慎言!”同伴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情节对应得如此明显,绝非巧合。
萧止焰拿起一颗松子,垂眸,动作优雅而专注地剥了起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剥松子的动作却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
剥好的、饱满的松子仁,被他一颗颗,仔细地放在上官拨弦面前的小碟子里。
自己一颗未动。
上官拨弦看着碟中越堆越多的松子仁,又抬眼看看他低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出指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松子特有的油脂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带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
滋味……格外香甜。
楼下的说书还在继续,老者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酒楼里。
“……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构陷忠良的好贼,终食恶果!只盼青天开眼,还忠良一个公道!”
“好!”
“说得好!”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夹杂着对“当下朝局”的隐晦议论与不满。
上官拨弦慢慢吃着松子,目光扫过那些情绪激动的听众。
玄蛇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不直接攻击朝廷,而是利用文艺作品,潜移默化地塑造太子的悲情形象,挑起士人对“不公”的共鸣与愤慨。
久而久之,太子的威望受损,君臣之间难免心生芥蒂。
若太子因此失势……
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玄蛇又想拥立怎样的傀儡?
她思绪纷杂,下意识又去拿松子,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小碟子已经空了。
萧止焰不知何时已停下手,正静静看着她。
“还要吗?”他问,声音低沉。
上官拨弦脸一热,摇了摇头。
“够了。”
萧止焰没说什么,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听完了,有何感想?”他问。
上官拨弦沉吟道:“影射太过明显,必是有人授意。说书人只是喉舌,关键是谁在背后编写、推动这出《忠良谱》。”
萧止焰点头。
“我已让人去查这说书人的背景,以及这评书的话本来源。”
他目光扫过楼下那些群情激奋的听众,眼神微冷。
“玄蛇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朝堂、军械、经济,如今连市井文化都不放过。”
上官拨弦看向他。
“你打算如何应对?”
萧止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先找到源头。然后……”
他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釜底抽薪。”
从醉仙楼回来,上官拨弦的心情并不轻松。
那出《忠良谱》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
玄蛇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朝堂争斗,更是人心的博弈。
萧止焰将她送回私宅,便匆匆离去,显然是去部署调查《忠良谱》一事。
上官拨弦坐在窗边,仔细回想着说书的内容,以及台下听众的反应。
除了明显的影射,那评书的文采、结构,也非寻常说书人所能及。
背后定然有精通文墨之人操刀。
她想起萧聿提过,这评书最近才流行起来。
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推手。
“姐姐,你想什么呢?”阿箬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进来。
“阿箬,你之前在苗疆,可曾听说过类似用故事、歌谣来影响人心的方法?”上官拨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