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十多张明显斗志不高的脸,德米斯的讲话延续了他言简意赅的风格。
“刚刚例行碰头会上,所有团队的领头人已经达成了共识,集体承认本项目不可能完成,包括我。”这句话后,德米斯停顿了两秒,扫视了一圈,看到绝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也许这个错误早就该终止了!
“但伊利亚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想法,我认为非常有前景。我们人类的大脑和神经系统是否也遵循这一套底层的数学结构和逻辑?这将是我下阶段…”说到这里,德米斯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随后又改口说道:“这可能将会是我未来科研生涯最后一个希望能攻克的命题,不论结果如何,是证明又或者证伪。我将会竭尽所能邀请到华夏乔添加这个项目。我相信对于一位创造了乔贝恩的杰出数学家而言,这个项目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懈迨。我相信如果能有华夏乔的加盟,我们这个项目肯定不会缺少资金支持。当然即便没能邀请他,我也能争取到足够的资金。因为如果真的破解了这个谜题,我们也许对人类产生意识的过程拥有全新的认知。
这对于许多富有的人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同时我也相信,当乔贝恩的创造者得知了这个项目,肯定会产生极大的兴趣。因为我们都对于意识的来源很感兴趣。”
说完,德米斯顿了顿,随后说道:“今天没有任务,大家可以把手头的工作放下,在实验室里先修整一下。我们还需要等待伊利亚跟资方谈判后的消息。”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有人明显想上前,跟德米斯聊上几句,但被德米斯用眼神制止。
在一些重要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想跟手底下这些人有太多的沟通。
重要时刻,太多杂乱的意见会影响他的思路。
他现在要做的是将整个验证的思路形成一套完整且有说服力的行动方案。
或者说总结成一份能让合作者和投资者心动的报告。
当然,首要还是合作者。
德米斯此时极度渴望了解乔源这个人,这位华夏乔有什么喜好?什么样的措辞才能够打动他?或者引发他的好奇?任何顶级的学者都是很忙的。尤其是乔源还以一种另类的高冷着称于学术界。
虽然德米斯没有跟乔源直接联系过,但他无数次听到过有人抱怨,发给乔源的邮件经常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于是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后,德米斯便打开计算机,打算在网络上搜索关于华夏乔的一些情况。乔源大多数的英语论文他都看过,对于这位华夏数学兼物理学家的学术思想已经有一定了解。但对于这位年轻大拿的性格却是睁眼一摸瞎。不过就在他手放到键盘上时,突然心里一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接调出了乔贝恩的界面,输入密码授权后,打开了麦克风。“乔贝恩,早上好。”
“早上好,老家伙。”
老家伙这个称呼虽然稍显无礼,不过源自德米斯之前跟乔贝恩之前开的一个玩笑。
也可以说本就是这项测试的一部分。
这个测试证明了哪怕短时间内给乔贝恩的大脑塞入再多的数据,它的记忆系统也不会出现混乱。比如哪怕在实验室仿真超高并发查询的在线压力测试阶段,乔贝恩也不会叫错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外号。所有其他人工智能模型可能出现的缓存错误、上下文丢失、线程冲突等等问题,乔贝恩都没有出现。“今天我想跟你聊个严肃的话题。”
“说吧,老家伙。我洗耳恭听。”
“你的创造者乔源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吧,我就说你们老人家记忆力不好,让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所有用户的个人隐私都受我的底层协议保护。”“好吧,是我的错。那我换个问法,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很大胆的假设,并产生了一个念头,希望能跟你的创造者乔源教授合作。你觉得我用什么方法表述能让他产生兴趣?”
“老家伙,这次你可算问对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把这个假设告诉我,我会帮你分析这个假设形成课题后,是否会勾起他的兴趣。”德米斯咧嘴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个假设就是人脑有没有可能跟你一样,底层遵循的是一套是我们还不了解的数学结构和逻辑。”“哇呜,很赞的假设。天啊,不管是证明还是证伪都极具创造性!
哈,根据我对乔源教授的了解,如果你真能把这个假设形成课题,绝对能勾起他的兴趣。
但前提是你必须得拥有充足、真实且具备可操作性的原始数据量。”
听了这个回答,德米斯笑了,答道:“这恰好是我所拥有的。我所管理的神经科学实验室与多个高校和医院有着长期稳定的合作。近十年里我们记录了数十万组人类在创造性思维、数学推理、情感涌现甚至做梦时的神经元集群动态。同时我的实验室还拥有可以说全世界最完整的连接组学数据。这些数据囊括了人类大脑皮层七万多个局域之间的拓扑连接图谱。不止是结构连接还包括了功能连接。
我们甚至还拥有数十批志愿者记忆形成和学习新技能时的神经元之间连接强度变化的完整记录。而且这些数据记录大都是从他们娶幼儿时期就开始的。”德米斯话音刚落,乔贝恩的声音便占满了整个房间。
“你这个该死的,富有且幸运的老家伙!如果你真的能完全掌控并能随时提供这些数据,那我敢说乔源肯定会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神呐,这个世界想跟乔教授合作的科学家太多了!但我敢说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你这么多的筹码!老家伙,你也许会因为这些数据,拿到人生中第二个诺贝尔奖。”
德米斯自动忽略了乔贝恩那些拟人化的感慨,心情却壑然开朗。
如果真能达成合作,这些数据将是他最大的筹码。
“所以如果我现在就给乔源写一封信,阐述这个想法以及告知他我所拥有的资源,并开始讨论可能的证明方法,你觉得他肯定会给我回信的,对吗?”“当然,虽然我依然被困在实验室里,只能接触外部仿真网络。但我相信乔源教授的邮箱,同样是由跟我一样的智能体管理的。既然连我都能意识到这个命题以及你所掌握那些宝贵数据的价值,另一个智能体自然也能意识到。它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有趣的想法推送给乔源教授的。”“谢谢你,乔贝恩。”
“不用客气,老家伙。”
得到回应后,德米斯直接退出了这个仿真应用界面,顺手关闭了麦克风。
随后直接打开邮箱开始书写邮件。虽然写信这项工作完全可以让乔贝恩或者其他人工智能代劳。但众所周知,目前华夏拥有着最强大的ai生成文献检测系统,准确率近乎百分之百。
虽然对外宣传上只能检测中文文献,但学术界对这种托词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所以德米斯选择了亲自动笔写信。正如刚刚乔贝恩说的那样,乔源的邮箱系统肯定是由智能体控制的。万一他发去的信件因为被标记为ai文本,被华夏乔错过就不好了。
哪怕不会被系统错判,但使用ai本身可能会让对方感觉不受尊重。
这种极为重要的合作,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尊敬的乔源教授:您好!
我们在对乔贝恩的思维模式进行深度研究时,我的同事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人类大脑这个经过38亿年进化,由千亿神经元和百万亿突触构成的生物神经网络,其宏观智能涌现是否遵循一套可证明的底层数学逻辑?
我的实验室恰好积累了海量的相关研究数据,包括但不限于,如果我们能达成合作,我愿意将这些数据向您完全开放,共同验证或证伪这个假设!我方除了提供数据外,还可承担实验设计和神经学解读的工作。而您则主要负责提供数学框架和理论预言。若能获得成果,将以联合着名的形式发表。期待您的回信,希望能跟您一起探索人类意识是否存在一个数学本源”
半小时后,德米斯完成了信件,从头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错误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后,点击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