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死在河口的猎人,原来是你外公?
过往的种种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仿佛一切忽然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麽前任怠惰的地下安全屋,是在猎人小屋的基础上改造而成?
为什麽即便是在拜血教总坛的怠惰卧室里,都能看见巨大的鹿头遗骨,偶尔能够看出些许属於猎人的风格痕迹?
因为,这两人之间本就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
“华啦·……”
泛黄的书页翻动,娟秀的字迹在身旁猩红遗言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白舟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充当氛围灯的激动的遗言,倒也能够理解这老父亲或许还是老外公的迫切心情,於是与它一同观看起手中的笔记。
只是,越是往下看,白舟的心头就越是沉甸甸的,嘴唇也渐渐抿了起来。
至於身旁的遗言,那份在黑暗殿堂中幽幽闪烁的猩红光芒,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更是明灭不定、变得危险起来:
【许多年後,在七罪殿堂成就怠惰的我常会梦见,母亲带着我逃离末日的那天……
在那辆驶离盛海的列车上,幼小的我第一次知道人性的卑劣,也发现了秩序与文明在生存面前是多麽一文不值。】
【在坏人面前,好人就要受欺负,我妈妈的外貌与教养在那种环境下只会招来不幸,却也因此得来养活我们母女的馒头……
後来我常说命运的残酷恰在於此,它在回应你想要活下去的祈愿的同时,却偏又要以你不能接受的形式给予,仿佛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每个苦难人在命运面前,都像个被霸淩被说是开不起玩笑的老实人。
老实人,就要受欺负……在那些流亡的日子里,我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
【平庸是罪,普通也是。
我痛恨着那段时光,也痛恨着我自己的平庸。】
白舟深吸口气,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後来叱吒风云、让整个拜血教无数凶恶狂徒俯首臣服的怠惰院首……竞然会是出自这样的起点。
看似文静娟秀的字迹,却用平静简单的语调,描绘了触目惊心的苦难与荆棘。
但他很快又觉得这件事虽然在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有的选,哪个正常人会愿意成为一名拜血教徒,又在其中努力奋斗,最後成为不人不鬼的人造欲孽之王。
就是要用苦难作为肥料浇灌的鲜花……
才最刺人,也最美艳!
“嗡嗡嗡……”
这时,身边的遗言闪烁着幽幽红光,像极了一颗定时炸弹。
“哗啦……”白舟继续翻动手中笔记,和身旁的遗言一起看起後面的内容。
字迹到了这里变得淩乱,前任怠惰并没有再继续书写,但白舟大概能够想象。
在那个时代,下城区远比现在还要混乱得多,一个拖着拖油瓶的外乡母亲,在本地受到排挤的同时又伴随各式各样的风言风语……
恐怕,他们每天所要面对的来自他人的恶意,比白舟一辈子经历的都还要多些。
娟秀的字迹渐渐变得有力,少女的志向得以确立。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年的苦难,就没资格评判她的志向好坏,起码白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所以他只是默默看着笔记,眼眸低垂下来。
“哗啦”一声,白舟再次翻页。
看到这时,白舟深吸口气。
这就是前任怠惰一切传奇的起始。
在听海的神秘世界,再少有谁比她的起点更低,但又少有人在最终比她的成就更高。
开枪……自杀?
接下来听闻的一切,颠覆怠惰从小以来的所有认知?
看到这时,白舟表情一怔。
笔记继续向後翻动,剩下的内容已然无多。
越看就越是默然,看到这里的时候,白舟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身旁的遗言好似定时炸弹,嗡嗡作响,不稳定的同时闪烁危险气息。
但这些光芒最终还是平静下来,遗言渐渐沉默。
笔记本也在这时到了尾声,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某天怠惰心血来潮,写下这些记录自己与母亲的过去,防止自己在未来某天忘记。
)
至此,笔记上的内容迎来结束。
隔了几页,白舟又找到後记似的,零碎几页的日记记录。
日记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虽然说着要将日记记录下去,但在成为怠惰之後,就再也没有记录。
也许是忙碌,也是是怠惰的特性让她懒得记录……总之拜血教的历史记载,从她成为怠惰开始,她传奇的人生就开始突飞猛进,成为拜血教历史上首位以怠惰之身逆袭七罪院首的存在,并带领拜血教走向那个时代的巅峰。
少有人知,这位教内至今有人怀念并津津乐道的一代传奇,竟然是在苦难与遍地荆棘中长出的花朵。更不会有谁知晓,她还有这样一位母亲……
不过,知道这件事对拜血教来说,其实没有什麽实际价值。
虽然这本笔记本出现在藏宝库里,但其实,它只有在前任怠惰那里,才能算是宝物
甚至,这宝物到了後来,好像就连怠惰自己也给忘记。
但是,对白舟来讲,除了见证前任怠惰的故事以外,这本笔记本存在的意义,还以前任怠惰一一一个女儿的视角与口吻,讲述了她母亲在离开盛海以後的所有人生。
而这位让白舟尊重的母亲,就正是猎人心心念念的女儿。
看起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如猎人所愿,在来到听海以後,得到了来自猎人的遗书、遗骸与诸多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