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上前,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金光!光芒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少年萧禹在林嵩书房,踮脚偷看《酆都地理志》,书页上“纣绝阴天宫”旁批注着蝇头小楷:“角印非器,乃饵。饲土伯者,终为土伯所饲。”
——渡厄津迷阵中,萧禹看见的并非童年幻影,而是养父林嵩立于酆都山巅,将一枚温润玉佩按进自己左眼,玉佩碎裂瞬间,金瞳初绽。
——最后画面定格在石桥断剑之上,剑身倒映出萧禹此刻面容,而他身后,赤螭与黄蟠的身影正被金光一点点剥离、淡化,最终化作两道流光,没入断剑剑脊深处,与那些早已凝固的锈迹融为一体。
萧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金光渐敛,断剑恢复锈蚀模样。他拔剑而出,剑尖轻点桥面锁链纹路。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古老机括被触发。整座石桥轰然震颤,断裂的锁链纹路次第亮起幽蓝微光,光流如血脉般奔涌,最终汇聚于桥头坍塌佛首的空洞眼窝。
两团幽蓝火焰,在佛首眼窝中幽幽燃起。
火焰摇曳中,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萧禹识海深处响起:
“孩子,你终于来了。”
“你养父林嵩……临终前,把最后一颗镇狱之瞳,种在了你眼睛里。”
“他骗了所有人。”
“包括你。”
萧禹低头,看着断剑剑身倒映的自己。
剑影中,他的左眼金瞳深处,一枚微缩的、搏动的暗金结晶,正与泰煞谅事宗天宫佛首眼窝中的幽蓝火焰,遥遥呼应。
赤螭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了然:
“所以……你早知道渡厄津迷阵里,会看见什么。”
“你不是在回忆童年。”
“你是在……确认钥匙,是否还在锁孔里。”
萧禹轻轻呼出一口气。
锈蚀断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剑脊上,两道新鲜血痕蜿蜒而下,与陈年锈迹交融,分不清彼此。
他抬步,踏上石桥。
桥下,是翻涌的赤色火海。
桥上,是幽蓝火焰燃烧的佛首。
而前方,泰煞谅事宗天宫腐烂的肠管建筑群中,无数人面浮雕齐齐转向他,所有嘴角,缓缓撕裂至耳根。
萧禹握紧断剑,走向那片幽蓝。
剑尖所指之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不是混沌乱流。
而是一间熟悉得令人心悸的书房。
檀香袅袅,案头摊开半卷《酆都地理志》,书页上“泰煞谅事宗天宫”旁,一行崭新的朱砂批注力透纸背:
【饵已投,局将启。禹儿,莫怕。】
萧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踏入那道缝隙。
身后,石桥轰然坍塌,赤火与幽蓝交织成漩涡,将断剑最后一丝锈迹彻底焚尽。
而在漩涡中心,两枚细小的、金红交织的结晶,正悄然沉浮。
一枚,烙着少年萧禹的眉心印记。
另一枚,盘踞着赤螭与黄蟠交缠的鳞纹。
它们静静旋转,像两颗初生的星辰,等待着,被同一双手,重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