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了?哪里歪了?
“因为《太初酆都经》第三章‘断续’,根本不是功法。”残魂的声音如同丧钟,“是……献祭之契。”
它抬手,指尖星火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粉,在幽玄混沌中勾勒出一幅巨大图景:
图中没有酆都,没有地狱,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祭坛。祭坛中央跪着个白衣女子,长发垂地,脊背挺得笔直。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枚正在碎裂的青铜印玺——正是萧禹幻象中所见那枚!
而祭坛四周,站着八个身影。萧禹一眼认出其中三个:纣绝阴天宫业镜台上的裂痕旁,站着持剑的李瑾;泰煞谅事宗天宫崩塌的刑台边,站着拄拐的老者(赵老温?);明晨耐犯武城天宫碎裂的甲胄堆里,站着披甲少女(路蓉?)……
八人围坛而立,八道金线自他们眉心射出,缠绕住白衣女子托举的印玺。
“献祭者,素璃。”残魂声音低沉如大地开裂,“受契者,八天宫主。”
萧禹喉头涌上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李瑾那一剑劈开巨角,并非毁界,而是……斩断献祭契约的引线。
“所以……”赤螭声音嘶哑,“八天宫鬼神不是因此才离开的?他们拿了素璃献祭换来的力量,转头投靠天庭?”
“不。”残魂摇头,雾气中透出彻骨疲惫,“他们是……去补天。”
它指尖金粉忽然转向,勾勒出另一幅图:八道金线并未消失,而是蜿蜒升空,刺入混沌幽玄,最终汇入一处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洞裂缝。裂缝边缘,隐约可见破碎的星辰与坍塌的仙宫残骸。
“古酆都崩塌时,天穹裂开八千三百二十七处罅隙。”残魂道,“素璃以身为契,换八天宫主之力修补天穹……而酆都根基,由我以残魂镇守。”
萧禹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那……罗骞?”
“罗骞……”残魂雾气微凝,“他是素璃的长子。”
萧禹如坠冰窟。
“当年素璃献祭前,产下一子,名曰罗骞。”残魂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她将最后一点本源之力,封入婴儿眉心……那孩子,本该是新的酆都大帝。”
赤螭失声:“所以罗骞逃出酆都,不是为了躲避追杀?而是……去找他娘留下的东西?!”
“他找到了。”残魂叹息,“他找到了天庭埋在酆渊深处的‘亿魂幡’残阵,用它裹挟百万冤魂,强行逆推酆都本源……可他忘了,素璃献祭的代价,是酆都与天穹早已血脉相连。”
它抬手指向脚下:“你们看。”
萧禹低头——只见帝台晶面之下,无数道暗金色脉络正与那些污秽黑潮激烈交缠。金脉愈亮,黑潮愈汹;黑潮翻涌越烈,金脉便燃烧得越炽盛。
“罗骞以为自己在重建酆都……”残魂声音渐弱,“其实他是在……加速吞噬。”
就在此时,赤螭忽然低喝:“小心!”
一道惨白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混沌幽玄,直劈帝台中央!剑光所过之处,连时间都凝滞成琥珀色的胶质——是李瑾的剑意!但这一剑却比纣绝阴天宫那道剑痕更加森寒、更加决绝,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意志!
萧禹想也不想,左手猛然按向帝台晶面,右掌翻转,竟以血肉之躯迎向剑光!
“不要!”赤螭尖叫。
剑光触体刹那,萧禹左臂青玉简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与剑光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如琉璃碎裂的“咔嚓”,紧接着,整条左臂自肘部以下,瞬间化为齑粉!
可就在齑粉飘散的瞬间,无数青色符文自断臂处狂涌而出,竟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刀盾,硬生生将剑光阻了一瞬!
就这一瞬,萧禹右手指尖已蘸着自己喷溅的鲜血,在虚空疾书:
【青阳为始】
血字燃起青焰。
【素女为终】
青焰暴涨,化作一道青白交织的刀罡,悍然撞向剑光!
轰——!
混沌幽玄被硬生生劈开一道长达千丈的真空裂隙!裂隙深处,赫然映出另一片战场:漫天星斗崩塌,无数巨舰残骸如流星雨般坠落,而在战场中心,一袭白衣猎猎如火,正是素璃!她单膝跪在破碎的祭坛上,怀中紧抱着一个襁褓,嘴角溢血,却对着裂隙外的萧禹,露出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微笑。
“娘……”萧禹嘶声。
素璃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萧禹读懂了。
——“快跑。”
剑光余势未消,已如毒蛇般缠上他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赤螭厉啸一声,整个虚影轰然炸开,化作一条赤色巨蟒虚影,张口咬住剑光!蛇躯寸寸崩裂,赤芒如血雨泼洒,硬生生将剑光拖慢半息!
就这半息,萧禹染血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
噗嗤!
血光迸溅中,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黑、表面布满暗金裂纹的心脏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心脏甫一离体,便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帝台嗡嗡作响。更诡异的是,心脏表面那些暗金裂纹里,竟缓缓渗出粘稠如墨的液体——正是此前在纣绝阴天宫所见的巫力!
“你疯了?!”赤螭残魂尖叫,“那是酆都本源之心!!”
萧禹狞笑,将心脏狠狠按向帝台晶面!
“不是疯……”他咳着血,瞳孔却亮得骇人,“是回家!”
幽黑心脏与晶面接触的刹那,整个酆都帝台爆发出亿万道暗金光芒!光芒中,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现:素璃分娩时的血色产房、林嵩擦拭短刀的雨夜、李瑾在剑冢闭关的百年寒潭、罗骞在酆渊深处癫狂大笑的脸……所有画面最终汇聚成一行燃烧的血字:
【第三章·断续】
不是功法。
是血脉。
是归途。
是……重启酆都的,最后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