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八家大势力下方,则是足足数百家中小型势力,皆都仰头等待八家霸主发话。
於肃环顾一圈,悄然看向自己的右手方。
那是一个静静盘膝於半空,身着纯白道袍,消瘦无须的白袍老者,正是於肃名义上已然联手了的,在荒兽渊颇有威名的造化斋主。
许是感知到了於肃的目光,那造化斋主微微侧头,朝着於肃不留痕迹的友善一笑,目光扫过於肃身後的孟若槐,一道传音也送入於肃耳中:
「茫燎山的朋友,待到小辈们在秘境中布下破禁阵法,你我都进入兽蛊谭後,朋友可别忘了君子之约。」
「斋主放心,祸水之女便在於某心景,区区腐土虫海不过是抬脚可越,也请斋主能按约定所言,带於某去见识见识秘蛊之威。」
「哈哈哈,自当如此。」
造化斋主一副慈眉善目之态,面对於肃的提醒也笑着应下,如同十分好说话的老好人一般。
不过对方越是如此友善,给於肃的感觉就越像笑面虎,心头也随之愈发警醒。
看了几眼,於肃不再观察这位造化斋主,目光扫向其余的六位炉壶境存在。
有身着一袭拖地长裙,面容普通的中年妇人,其背着手悬在半空,身後立着一柄刚好遮住身形的挂珠圆伞。
有搓着下巴,顶着个光头,正眯着眼睛打量四周的精壮男人。
有满身狰狞刀疤,隐隐可见有锋利刀光,在那些伤口中若隐若现的赤膊强壮老头。
也有几位炉壶境存在,不愿将真容现身在外,只有小片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心景弥漫在半空。
这些炉壶境方士虽然分散周边,各自都盘踞在不同方位,但隐隐也能看出这些势力,已经刻意远离了造化斋与於肃所在的方位。
幡魂秋家被茫燎山与造化斋盯上,如今秋家被茫燎山掌控,造化斋反而没有意见,明显是双方已经狼狈为奸。
甚至数日前,於肃带着众人来到此处秘境入口时,几家荒兽渊的本土大势力,想要联手将茫燎山赶出去,都是造化斋主亲自现身居中调和,使於肃成功获了一席之地,不至於被联手赶走。
这也是於肃明明知晓造化斋主有着祸心,但也答应了对方合作的缘由。
不然的话,或许连靠近兽蛊谭秘境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祸福相依,如今於肃所代表的茫燎山,和那本就实力强大的造化斋主合作,也让其他六个炉壶境方士有了抱团抗敌的趋向。
「哼,耽误几天时间,来来回回也商议了数十次,怎麽到这关头又畏首畏尾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子声音,从西南方的心景中传出。
那方气息强大的心景悄然散去,一个半躺在虚空的俏丽女子现出了真身。
这女子以虚空为地面,慵懒的半躺於空中,素手托着下巴,朝造化斋主和於肃讥笑道:
「造化斋执荒兽渊牛耳,先前都没问过我们的意见,就允了茫燎山入咱们的秘境取宝,而今就请斋主发话,允许我们进入兽蛊谭吧。」
「是啊,没有两位开口,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可不敢先进入秘境。」
一直在打量四周的光头男子,摸着脑袋笑吟吟说着,语气憨厚朴实,但言语却是颇为辛辣。
其余四个炉壶境方士,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全都在造化斋主和於肃身上流走着。
於肃面色平静,面对众位大方士的隐隐发难,居然顺着众人的目光,也一起看向了不远处的造化斋主。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於肃和这些荒兽渊的炉壶境方士,也是同一阵营之辈。
造化斋主老脸一抽,不留痕迹的看了眼装模作样的於肃,心头冷哼出声。
於肃做出这样的举动,显然是一副任由造化斋主做主的模样,将怨气都转到他的身上。
「好个茫燎山!」
造化斋主轻咳一声,完全不受言语影响,扫了眼下方已经准备好的诸多杯盏境方士後,便也点了点头。
这白袍老头仰首看向上方的,那片半隐半现的海市蜃楼,声音在深渊中回荡不休:
「诸位,请了。」
唰、唰、唰!
八家有着炉壶境坐镇的势力中,有着多道遁光投入垂落的光带。
柳汐原本下意识的想落在最後进入秘境,但插在腰後的腰扇微微震动,詹狸巧传声提醒了一句後,柳汐这才连忙飞往前方。
待到八家大势力之人,全都入了秘境,下头诸多中小势力的咒脉方士,才井然有序的飞入光带。
视线一晃,柳汐的身影从虚空浮现,落足在了一片阴影之下。
她抬头看去,只见那遮去光线的阴影,居然是来自於一朵好似巨树般的红杆蘑菇。
而先前进入秘境的八大势力的方士,此刻也正散落在柳汐周边。
「只管跟着前头的人走就是,莫要仗着有某傍身便好勇斗狠,尽力大事化小事,不可多生是非。」
仙家於肃的言语在柳汐脑中响起,颇有些不欲沾染世间泥泞的出尘之感,柳汐娇躯一颤,暗觉这位「於前辈」好似更难伺候,不由下意识问道:
「如、如果我不能将大事化小事呢?」
「那等到真遇上大事再唤某……」
仙家於肃的声音淡了下去,柳汐悄然掀开莲袖,只见手臂上仙人纹样已缓缓闭眼,只留一句平静言语在柳汐脑中回荡:
「真到那关头,某也擅长大事化没事。」
「嗯?」
柳汐小脸一僵,不知怎的,心头涌现丝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