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刑不上大夫(2 / 2)

魏晋不服周 携剑远行 6180 字 8个月前

他指尖轻抚琴身,忽觉一阵寒意袭来。

“是谁修的?”

“没人看见。”老仆战栗道,“守夜人说,每夜子时,亭中亮灯,有人静坐抚琴,曲不成调,似在练习。鸡鸣即逝,不留痕迹。”

石崇闭目沉思,猛然睁眼:“是薛涛的女儿。”

“什么?”

“当年薛玉郎死后,其女被逐出金谷园,流落市井,据说拜了一位盲琴师为师……她回来了。”

潘岳匆匆赶来:“郎君,长沙王司马?突然上表,请求移镇许昌,靠近洛阳,以便‘护卫天子’!”

石崇冷哼:“司马??他倒是沉得住气。前番齐王起兵,他按兵不动;如今司马?内乱,他又想渔翁得利。”

“此人表面恭谨,实则野心勃勃。”潘岳忧道,“且与司马?确有夺嫡旧怨,若两家开战,恐殃及朝廷。”

“那就让他们打。”石崇唇角微扬,“但我们得选边站。”

“可……若支持一方,另一方必反噬我等。”

“所以我们不表态。”石崇提笔写下三封信,“第一封,送长沙王:言朝廷感其忠心,特赐御酒十坛,黄金百斤,慰劳军士。第二封,送河间王:说我愿捐私财百万,助其整军备战,共卫社稷。第三封??”他停顿片刻,“送往并州刘琨处,告诉他:‘西陲将乱,匈奴必动,望早为之备。’”

潘岳顿悟:“郎君是要借刘琨牵制匈奴,不让其趁虚南下?”

“不仅如此。”石崇眯眼,“刘琨与司马?交厚。此信一到,并州军必向西南移动,做出支援长沙王之势。司马?见状,岂敢全力东进?”

局势渐控,然石崇并未松懈。

数日后,他亲赴太学,拜访旧友左思。

左思病卧在床,面容枯槁,见石崇至,勉强起身。

“季伦,你步步紧逼,难道就不怕众叛亲离?”

“我从未追求人心归附。”石崇平静道,“我要的是秩序。哪怕这秩序由恐惧维持。”

“可你忘了,恐惧也会反噬。”左思咳嗽几声,“你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剪除宗室,培植私党。你以为你在重塑晋室,其实你正在成为新的门阀??一个以权谋为根基、以暴力为手段的独裁者。”

石崇默然良久,终道:“或许吧。但至少,在我掌权之时,百姓能少饿死几个,孩童能多活几年。”

辞别左思,归途遇大雨。

马车行至洛水桥畔,忽有一白衣女子拦路,手持修复之琴,跪于泥泞之中。

石崇掀帘望去,正是薛玉郎之女薛筝。

“你有何事?”

“父亲无辜受戮,家破人亡。”少女仰面,泪混雨水,“您说我父通敌,可有证据?”

石崇沉默。

当年所谓“通敌信件”,实为影七伪造。只因薛玉郎才华太高,名动京师,恐为他人所用,故借机除去。

“没有。”他终于开口,“那是我设的局。”

四周随从皆惊。

薛筝浑身颤抖:“为何?”

“因为你父亲太干净。”石崇声音低沉,“他不爱钱,不结党,不攀附,只凭琴艺立足世间。这样的人,无法控制,也无法收买。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太过纯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少女失声痛哭。

“你要报仇吗?”石崇问。

“我不能。”她摇头,“我没有力量。”

“那你来做什么?”

“我还债。”她举起琴,“您毁了我的家,但我父亲教过我:恩怨分明,琴心不可偏。我修好这张琴,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完成他未尽的曲??《不服周》。”

石崇瞳孔骤缩。

那是他年轻时所作的一首琴歌,仅谱半阙,从未示人。唯有薛玉郎听过一次,记了下来。

“你……会弹?”

薛筝置琴于石,拂袖调弦,指尖轻拨,悠然奏起。曲调初如细雨滴檐,继而风起云涌,战鼓隐现,终化雷霆万钧,裂空而出!

乐声荡彻长街,行人驻足,鸟雀惊飞。

一曲终了,天地寂然。

石崇久久不语,良久,缓缓下车,向少女深深一揖。

“此曲当传世。”他说,“从今日起,金谷园设‘琴馆’,由你执掌。凡我府中乐工,皆听你号令。”

薛筝愕然。

“我不求你原谅。”石崇登车前最后说道,“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写出真正的《不服周》??不是我的不甘,而是这个时代的呐喊。”

车轮碾过积水,远去。

当晚,石崇再次打开《权枢录》,在“司马?”条目下添注:

>“性隐忍,善藏锋。尝微服游市,与屠夫对弈连胜七局,不动声色。府中豢养死士三百,匿于佛寺。近纳术士戴洋为宾,常夜观星象,或有异志。宜施离间,使其疑忌张华余党,误判朝局。”

写毕,忽听窗外一声轻响。

回头,梅亭灯火复明,薛筝独坐抚琴,月光洒落肩头,宛如素缟。

石崇凝望许久,转身吹熄烛火,喃喃道: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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