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饶你不死!」北仓廒之内,大群士卒涌了进来,刀枪齐齐指向前方,怒喝道。
益都新军千户张涌躲在两面盾牌之後,手里握着一支火把。
仓廒各个屋舍之内,堆满了易燃的芦苇、柴草,紧紧围绕着仓囤。柴草之上甚至还浇满了火油,确保能快速引燃。
张涌身边还跟着百余兵士,各持刀枪弓牌,脸色苍白,但还勉强站着。
很显然,他是打算尊奉金陵城中观孙等人的命令,一旦兵败,立刻烧掉转运仓内的二十万石粮食,「勿令遗之贼寇」。
但事到临头,他居然犹豫了,没敢立刻动手,不然仓城内早就燃起冲天大火了。
当然,手下的意见不统一,或许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比如,跟在张涌身後的兵士未必没有拿着火把的,但有人却悄悄将其灭了,旁人看到了,只是沉默,并未阻止。
原因麽,用点脑子都能想到:二十万石粮食付之一炬,他们在场的人还能活吗?
「放下,饶你不死!」围着他们的长直军士卒继续叫嚷着,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将敌人斩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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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涌也紧张了起来,正要脑子一热,将手中火把掷於柴草上时,不料却被身旁之人拉住了。
「将军!」几人也顾不得正对敌呢,齐齐跪了下来,泣道:「请将军三思。」张涌见状,脸色骤变,似乎又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
「将军!」百余人齐齐跪下。
围拢过来的长直军士卒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这是闹哪出?
不过这倒正合了他们的意,带队的军官一挥手,十余人冲了过去,将敌军手中的火把取走,然後再喝令他们将器械扔在脚下,不得妄动。
被围在这里的百余敌兵整体还算配合,没有做出过激举动。
只有张涌低着头,不住地长吁短叹,似乎做了什麽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一样。
不过没人关心他的心情了。
长直军将士把器械取走之後,再将包括张涌在内的元兵悉数押到仓城外面,集中看管。
午後,所有俘虏都被押了出来,粗粗一点计,竟然超过两千三百人。
也就是说,攻城战中死伤的敌兵不足七百,这却让人颇为意外了。
而战死的这六百多敌军中,绝大部分应该是死於西门附近,那一波枪炮打击实在太狠了。
不,准确地说是火铳打击,整整二三百人轮番上前,每人打一枪就撤,密集的弹丸将西门後以及随後冲过来堵门的敌兵尽数扫倒在地。甚至在绝大部分敌兵倒地之後,依然不断有人上前发铳,直到所有人都发射完毕为止——说实话,烟雾太大,根本不知道敌兵死没死光,先开完枪再说,後面很多弹药都浪费了。这次火铳打击的威力让人十分吃惊。
狭窄范围、密集人群、距离较近的作战环境下,这种武器比弓弩好使,甚至比黄甲军上前砍杀效率还要高,清场效果极其出众。
这一仗,当是火器军的正名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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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湾转运仓激战之时,金陵城内其实派出了部分兵马。
不过在他们接到消息、整顿兵马并大举出城之时,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不是金陵守军动作慢,实在是邵军攻得太快了,以至於两千元军刚刚出城没多远,就收到了撤兵的信号。
这还不算,逃回去时阵型不整,遭到飞龙军袭扰,损失了数百人。
邵树义在卢龙山上将一切看得清楚,不过并未说什麽,而是继续看着手下人刚刚绘制完毕的金陵城轮廓图。
他不仅自己看,还拉着刚刚收兵回来的黄甲军、金枪直及亲兵将校一起钻研,乃至考较。
「李卫公曾言,城之不可守者,大而人少,小而众多。」邵树义说道:「你们说说,金陵这情况,好不好打?」
「大帅,我觉得好打。」吴上元指了指数里外的金陵北城墙,道:「我军初至时,此段城墙上其实没多少兵,不说一步、一丈一兵了,五步一兵都做不到。待我军大举登陆,元军方才匆忙调集人手过来增援,但这却是以削弱其他三面城墙为代价的。」邵树义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後看向在场的数十军校,道:「都好好听听,上元是花了工夫的。」
众人哪怕心中不服,这时亦纷纷点头应是。
金陵城中的元兵数量,现在差不多弄清楚了:益都新军士卒两千四百上下,外加在城内徵发的百姓五千多,合计八千。
邵树义曾带大家学过兵书上攻城、守城的原则。
因此,他忍不住就问了起来:「依你等看来,守御金陵需要多少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