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熬过极寒和烈火的巨树，开始从枝条上重新抽芽。烧死的树也没被立即清走，横在湿泥里，树干周围却挤满了新长出来的植物。

有的嫩芽甚至是从焦黑树皮的裂缝里钻出来的。

最初只是贴着地面的一层浅绿，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周围的残木遮住。再隔几天过去，同一片地方已经长得没法走人了。

有些新生植物比人还高，枝叶挤在一起，争着往有阳光的方向伸。

以前这里被巨大的树冠压了不知道多少年，地面很少能直接晒到太阳。

现在旧树倒下，头顶突然空出那么大一片，原本藏在林下的植物便全冒了出来。

香草最近几乎每天都往外跑。

后来，她干脆让盘古给自己调了一艘小型飞行器。

靠自己的翅膀，一天实在跑不了那么多地方。

往往这边刚发现一种藤蔓，样本还没收完，几十公里外的探测器又传来画面。

那里长出了一大片她以前没见过的花。

等她赶过去，能看上好半天。

有些花高得离谱，刚长出来便越过了周围的灌木。

也有些贴着地面，藏在焦黑的木头底下，得搬开残枝才能找到。

香草每次出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来时，身上全是植物。

最显眼的还是那些被烧得最彻底的地方。

原本整片森林都没了，只剩下东倒西歪的黑色树干。

如今从上面望过去，却满眼都是新长出来的嫩叶。

浅得发亮的绿色铺在焦土上，衬得那些残木越发黑。

林北真正停下来仔细看这一幕，是在今天下午。

他和苏璃、苏瑶都没什么事，便乘着鲁伯特号，出建木转了转。

也没特意选目的地。

沿着附近的森林慢慢走，碰见没被云遮住的地方，就多停一会儿。

苏瑶一直趴在舷窗边。

飞过一处山坡时，她忽然伸手指向下面。

“哥哥，你看那里。”

林北靠过去。

下面是一片很大的火灾区域。

他记得这个地方。

前几天的监控里，还全是冒烟的树桩，有些烧断的巨树倒在山坡上，滚下去，把下面的林子又压塌一片。

现在，那些倒木之间已经长满了植物。

近处是灌木和藤蔓，更远一些，有新树从中间探出头，枝叶舒展开，已经长到了十几米高。

当然，在这颗变态星球，十几米也只能算幼苗！

苏璃从另一边看过来，被苏瑶挡住了大半视线。

“妹，你往旁边一点。”

苏瑶挪了挪，还舍不得坐回去，干脆半跪在座位上继续往下看。

苏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点像以前。”

林北转头看她。

“什么以前？”

“我刚来的时候，你烧过的那片林子。”

林北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来了。

那可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没有建木，更没有现在这样的舰队。

别说几百万兽耳娘，连晚上能不能睡个安稳觉，他都得自己想办法。

为了腾出一块能用的土地，他没少折腾。

其中干得最简单粗暴的一件事，就是放火烧山。

当时哪懂什么生态规划。

四周全是树，抬头是树，往前走还是树，粗得离谱的藤蔓缠在中间，想拖点东西过去都费劲。

林子里还藏着不少野兽，白天看不见，一到晚上就能听见动静。

林北烦起来，心一横。

烧了再说。

火真起来以后，看着那么大一片林子被卷进去，他自己又有点心虚。

地方是腾出来了。

可怎么越烧越远？

后来火终于停住，他看着留下来的焦土，还琢磨过这地方会不会好多年都长不出东西。

结果根本没给他担心多久。

没过多少天，地里就开始冒绿。

之前被大树压在下面、从没见过的植物，一茬接一茬往外长。

有些地方收拾得慢了点，转头再看，路都快被重新堵上了。

想到这里，林北自己也笑了。

“我那时候还担心，大火会一烧个不停。”

“结果被春秋这些吊毛给三两下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