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2 章:涅槃!(1 / 2)

剑宗祖地之外,道不死斜倚着月华伞,伞沿垂落的清辉在他脚边铺了圈淡银。

他目光时不时掠向禁地深处翻涌的黑雾,指尖无意识地叩着伞柄。

君傲入内已有半日。

旁人不知禁地关窍,他却再清楚不过。

外界一息,内中或许已是百年千载。

那小子从时间长河里走出来时会是何等模样?

道不死心里没底,眉梢却不自觉地挑着几分期待。

便在此时,天色忽然沉了。

不是日暮天昏的黑,是一种从神魂深处往外渗的沉坠感,像有万钧山岳凭空压落,沉甸甸覆在整座剑宗上空。

道不死脸上的闲散瞬间荡然无存。

他霍然抬头,便见那运转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护宗大阵光幕,正被一股无形伟力自上而下狠狠摁压。

阵纹如沸水般翻涌,符文明灭如残烛,整座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天穹之上,陡然裂开一道墨色缝隙。

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踏着沉压天地的帝威,缓缓走了出来。

天玄大帝。玄门老祖,天玄大陆明面上的最强者。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玄门的一众强者!

天玄大帝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一点青焰如鬼火跳动。

人已老得皮包骨头,可那身帝威压下来,整座剑宗山门都在微微下沉。

山门前值守的弟子首当其冲,膝盖骨发出脆响,成片跪倒在地;还有些咬着牙攥紧剑柄,指节发白,却连剑鞘都拔不动分毫,浑身经脉都在帝威下突突直跳。

“道不死,老夫来了。”天玄大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天灵盖。

道不死身形一纵便掠至阵眼,双掌猛然合十。

“四极剑阵,起!”

山门四方,无数蛰伏的剑冢同时亮起冲天剑光。

万千道剑气如龙走蛇游,自地底拔空而起,在天穹交织成一张森然剑网,将整座剑宗兜头罩住。

天玄大帝的帝威轰然撞在剑网上,只漾开一圈细碎的金纹涟漪,便再难寸进。

“道不死,老夫来此,只为一件事。”天玄大帝托着古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们剑宗,可有一名叫君傲的弟子?将他交给老夫,老夫即刻便走,绝不伤你剑宗一草一木。”

道不死瞳孔微缩。

这老匹夫怎么会知晓君傲在剑宗?

念头飞转间,关节已然通透。

好一招借刀杀人。

天女那婆娘自己动不了君傲,便把消息漏给天玄,引这头寿元将尽的饿狼来撕咬。

打的好算盘。

“天玄老狗,你闯我剑宗山门,张口就要我宗门弟子,哪来的底气?”

道不死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虽是大帝,可你自己最清楚,你这盏枯灯还能熬几年?四极剑阵摆在这,你真能破得开?真有本事,你也不会站在这里跟老夫废话。依我劝,趁早滚回你玄门的地棺里躺着,兴许还能多喘两年气。”

天玄大帝也不恼,手中古灯轻轻一晃。

灯芯青焰暴涨数丈,化作漫天火海,潮水般朝着剑网压去。

可四极剑阵乃剑宗开派剑主所留,剑意森然万法不侵,青火一触剑网便如冰雪消融,散作点点萤火。

“四极剑阵,果然名不虚传。”天玄大帝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只是道不死,你且看看,这是谁。”

他袖袍轻挥,身后虚空陡然扭曲。

两条漆黑如墨的法力锁链拖拽着一道身影,从虚空裂缝里缓缓坠出。

道不死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那是温知予。

当年玄门第一美人,如今哪里还有半分风华?

月白长裙早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鞭痕交错、烙印斑驳,旧伤叠着新伤,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她手腕被锁链洞穿吊着,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

可她咬着下唇,唇瓣咬得渗血,没哭,也没叫,连一声痛哼都不肯漏出来。

道不死的喉咙像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数千年,刀山火海闯过,身死道消试过,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

“道不死,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该知道老夫的性子。”天玄大帝慢悠悠地开口,“交出君傲。那小子身上有一样东西,老夫要定了。只要把人交出来,你们都能活。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将手中古灯,往温知予脸边凑了凑。

灯焰不烫,可那股帝级本源气息却如钢针一般,扎进她早已破碎的血肉。

温知予身子猛地一颤,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捅穿了道不死的心。

“道不死……你别管我……”温知予用尽力气抬起眼,声音沙哑得不像她,“你千万别……别管我……”

天玄大帝笑了。

他又摇了一下古灯。

温知予猛地绷紧了身子,额头汗珠混着血往下淌。

可她这次连哼都没哼,只是死死盯着道不死,想要将这个男人刻在心里。

道不死站在阵眼之中,浑身气机乱得一塌糊涂。

他掌心里全是冷汗,握了几千年剑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一边是剑宗道统,是君傲这等亿万年年难遇的传人。

一边是温知予,是他亏欠了一生、刻在骨血里的人。

这道选择题,他活了万古岁月,第一次觉得无从下笔。

便在这死寂般的僵持里,一道清冷身影掠至阵前。

是梅映雪。

天玄大帝压境的第一时间,她便以剑宗宗主的身份,将门下弟子尽数安顿至后山避难。

此刻她手提天妒剑,一身素白剑袍猎猎作响,娇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稳稳立在四极剑阵之后。

古冰、柳如烟、妖妖、屠苏苏等女紧随其后,一张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个个剑锋指天,战意凛然。

她们一眼便看见了被锁链吊着的温知予,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天玄老狗,你枉为大帝。”梅映雪冷声开口,天妒剑在鞘中嗡鸣不止,“拿一个女人做要挟,你算什么帝?你连人都不配做。”

“就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东西,越活越回去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帝!”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气得小脸涨红。

她们这一路跟着君傲,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拿女流之辈做筹码下作要挟,实在是卑劣得令人发指。

天玄大帝像是没听见这群小辈的斥骂,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道不死身上。

他懒得跟将死之人费口舌。

“老夫最后问一次。”他声音沉了下来,“道不死,人,交不交?”

话音落下,他朝身后偏了偏头。

一名枯瘦老者从玄门阵营里踱了出来。

此人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珠里泛着不加掩饰的淫邪,正是玄门臭名昭著的鲁阴长老。

他搓着枯树皮似的手,嬉皮笑脸地走到温知予身前,目光在她残破的衣衫上扫来扫去,嘴里啧啧有声:

“温长老,当年你可是玄门第一美人,老朽想跟你说句话都得排队。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竟有这般福气……”

温知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哭,没骂,只是紧紧闭上了眼。

两行清泪顺着惨白的面颊滑落,砸在尘土里,悄无声息。

道不死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呛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颤巍巍指向温知予的方向,可手腕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剑柄。

温知予当年那句“你若还是个男人,就一剑杀了我,别让我受辱”,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可他下不了手。

他这一生,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唯独对这个女人,他半分狠厉都拿不出来。

就在鲁阴那只枯瘦的爪子,即将触碰到温知予衣襟的刹那......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剑宗祖地深处,穿透重重浓雾,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耳中。

“天玄老狗,你动我师娘一根手指试试。”

全场俱静。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祖地方向。

翻涌的剑气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身形修长,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天玄大帝手中古灯的青焰照在他身上,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泛着一层温润却疏离的光。

是君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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