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羽动了。

他猛地将右手攥紧，那团金色光芒被硬生生捏碎在掌心里。

他整个人像从水底挣扎着浮上来一样，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脊背弓起又挺直。

那双眼中的金色急速褪去，墨色从瞳孔中心往外扩散，像墨水倒灌进金池里。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就给我老实安分一点。

不然的话，我可不介意让你魂飞魄灭。”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同时按在胸口。

天魔之力、凤凰真火、天羽剑的剑意，三股力量从他丹田深处同时涌出，拧成一股，朝那团盘踞在心口的金光绞去。

他能感觉到祖龙残魂在他体内剧烈挣扎，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蛇，从心脏蹿到喉咙，又从喉咙蹿到头顶。

他咬着后槽牙，将那股挣扎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剑意切割，天魔之力吞噬，那团金光在几息之间便缩了整整一圈。

祖龙残魂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龙吟，那龙吟里满是不甘与愤怒，可到底没再夺走他的声音。

江尘羽喘了几口粗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到石砖上。

他将双手从胸口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确认那层暗金色的魔气已经重新覆盖上来，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殿中一片安静。

那些石雕上的金色光晕随着祖龙残魂被压制而一层层暗了下去，重新变回普通的灰白石料。

谢曦雪收剑入鞘，退回到江尘羽身侧，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那双眼已经彻底恢复成她熟悉的墨色，才将手从剑柄上挪开。

傲霜与鸾凤也退了半步，但目光仍锁在他身上。

诗钰从后头探出脑袋，小玉趴在她肩头，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温蝶衣从诗钰胳膊底下钻出来，跑到江尘羽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

江尘羽抬手在她发顶上揉了一把，又朝谢曦雪偏了偏头，意思是自己已经稳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龙月璃，忽然笑了一下：

“你家祖龙脾气挺大，不过现在老实了！”

看到江尘羽制服祖龙残魂的那一幕，龙月璃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的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

那可是祖龙残魂。

结果呢？

它才占了江尘羽的身体几息，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江尘羽自己给摁了回去。

她甚至觉得，江尘羽若真想动手，那祖龙残魂恐怕连十息都撑不住。

不过很快，她又开始变得庆幸起来。

虽然祖龙是她们真龙一脉的祖先，是龙族最强大的存在甚至没有之一。

她小时候还曾对着墙壁上那些模糊的祖龙壁画偷偷许过愿，盼着哪天祖龙显灵，把龙族从衰败里拉出来。

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几万年，甚至更久。

她也不确定祖龙残魂对于她们这些子孙后代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那残魂方才看她的眼神，她从江尘羽的金色瞳孔里瞧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对后辈的亲近，只有一种极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江尘羽把祖龙残魂给控制住。

江尘羽虽然是人族，可他至少讲理，至少对龙族没有恶意。

落在江尘羽手里，总比让一个不知几万年没跟族中联系过的老祖宗残魂出来兴风作浪要强得多。

这样对于龙族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她甚至觉得，回头得把这话跟金龙王与白龙王都说清楚。

别回头两位龙王脑子一热，非要把祖龙残魂供起来，那才是真叫麻烦。

江尘羽站在碎裂的石雕前，将那团被压制的金色光芒从精神世界当中剥离出来。

那残魂从他心口的位置被一点点逼出，像一团被从池底捞起来的旧藻，在半空中凝成一条极细极小的金色龙影。

那龙影比方才小了一圈，光泽也暗了许多，可那对龙目里的光芒却比先前更凶。

它拼命挣扎着，龙尾在半空乱甩，龙首朝江尘羽的手指一口咬去。

江尘羽没给它机会，五指一合，暗金色的魔气便凝成一只牢笼，将那条小金影死死扣在其中。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仍在冲撞的金光，能感受到那残魂当中蕴藏着的暴躁与毁灭之意。

它看什么都像在看蝼蚁，看什么都想碾碎，连江尘羽这个将它从石雕里放出来的人，它都恨不得一口吞了。

“本来还想将它的意识给保留着的。”

江尘羽将那只扣着残魂的手抬到眼前，对着那团金光仔细看了看。

他之前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祖龙残魂里可能封着龙族最古老的传承，若能留着它的意识，好好沟通，说不定能问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可方才在那短暂的意识交锋中，他已经试过了。

他试图用精神力跟残魂搭话，问它关于龙族血脉的秘辛，甚至问它关于古墓群底下那些被封印的禁法。

那残魂一句都没答。

它只回了他一声龙吟，那龙吟里满是轻蔑与暴虐，像是在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现在看来，还是让它彻底安分点会更好。”

他最终决定将祖龙残魂的意识给彻底抹除。

留着这东西的意识，就是留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与其日后被它反噬，不如现在就把它洗干净，只留那团纯粹的力量。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动手。

他将那团金光重新压回掌心，用魔气裹了三层，又用剑气在外头封了一圈，确认它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了，才将手收回来。

他偏过头，朝龙月璃看了一眼，龙月璃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三两步凑到他跟前。

他开口问：

“白素素那边你熟，帮我传个讯，就说我在源龙宫正殿发现了祖龙残魂，已经控制住了。

至于玲珑那边，就由我来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