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我欲今日成胎息(2 / 2)

他将水元珠放入腰间的香囊里,端起酒盏。

目光越过纱帷,落在厅堂另一侧一个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身上。

「周少卿。」

澹台明扬了扬手中的酒盏,声音不高不低。

「且过来坐。」

周慎行闻言,连忙起身。

趋步上前,在下首的位置跪坐下来。

身形微躬,双手捧着酒盏,姿态放得极低。

一个堂堂正四品的朝廷命官,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哥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若是搁在朝堂上叫人看到,只怕传出去都嫌丢人。

可在这间灯火暧昧的厅堂里,周慎行却做得坦然。

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笑意。

「公子有何吩咐?」

澹台明打量着他,嘴角微微一弯。

「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

「九日之後,便是行法之期。」

周慎行连忙点头。

「下官都听见了,一字不差。」

「那便好。」

澹台明端起酒盏,虚虚一举。

「令千金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

周慎行赔笑点头,身子又矮了两分。

「小女现如今正在碧云观中吃斋读经,清心静念,就等公子一声令下,便可随时出发。」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讨好。

话语里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得像是一件早已打包好的货物,只等买家来提。

澹台明看着他这副嘴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打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见过不少攀附权贵的人。

送金银的,送古玩的,送美妾的。

什麽花样都有。

可谈笑间就把自家亲生骨肉拿出来当筹码的,周慎行还真是他见过的头一个。

登门做客,妾来作陪,这在权贵圈子里不算什麽新鲜事。

可将自己的女儿,一个正正经经大理寺少卿的嫡女,主动送到一个野道士手里去,任人玩弄,图的还不过是一个飘渺的仕途前程。

这份狠辣,着实叫人侧目。

澹台明垂了垂眼眸,心下不悦。

他不喜欢比自己还狠、还能忍的人出现在面前。

一个对自家骨肉都能下得去手的人,你又怎麽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对你也下同样的手?

不过眼下这人还有用。

杀意只在眼底一闪,便被掩了下去。

「好。」

澹台明扬起酒盏。

笑容和煦得像是春风拂面。

「周少卿为此事费心了,本公子记在心里。」

「来,满饮此杯。」

周慎行受宠若惊,连忙举盏。

只是举杯时刻意低了三分,盏口不敢与澹台明齐平。

「公子请。」

两盏相碰,清脆一声。

酒液入喉,周慎行的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热切。

九日。

只需再等九日。

他的仕途,便将迎来转机。

……

碧云观。

观云水阁,丹房。

热雾腾腾,药香满室。

品相一如既往的丹丸陈列在木盘上,散发淡淡热气。

「不出意外,药效果然又弱了些。」

陈舟睁开双眼,心下一语。

同十日前那颗令他惊喜的药丸相比,眼下的效用至少又打了个七折。

倒也并非丹药本身品质下降。

恰恰相反,眼下每一炉丹药的品相都是他炼丹以来的巅峰。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吃得太多了。

服用日久,身体对养元丹的药性已经产生了极强的抗性。

哪怕是火种增益後品质大为精进的丹药,也抵不过身体日复一日的适应。

说到底,养元丹的配伍再好,药材再精,终究不过是凡俗之物。

不涉灵材,不经胎息洗链。

能推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殊为难得。

再往前,便推不动了。

不过——

陈舟将丹丸的残余药力徐徐炼化,脸上阴晴一扫,忽而浮跃起几分明媚而开朗的笑意。

也足够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养元丹来推了。

「今日之日,胎息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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