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你话太多了(2 / 2)

再无半点方才怒喝时的贵公子气派。

「等、等等…你要什麽……」

他仰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汗水淅沥沥直流,声音断断续续。

「你开口,你说话啊!」

「我父澹台晟…你要什麽…他都会答应……」

远处,陈舟将最後一支铁簇箭搭在弓上。

纵然双臂因为连射数箭,而微微发酸。

可此刻做起这拉弓的动作来,依旧行云流水。

「哦?」

他缓缓开口。

「我要你澹台家的修行功法。你也能给?」

澹台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擡起头,怔怔地看向那个斗笠下的面孔。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看,这不就是成了。」

陈舟笑了笑,松手。

箭矢飞出。

这一次是右腿。

铁簇箭穿过膝盖下方三寸,箭头从另一侧透出。

澹台明的身子猛然一弹,随即彻底下去。

两条腿都被钉在地上,半条命都在疼痛里散了。

他终於崩溃了。

「给!我给!都给你!」

「我父所修之法,名为…名为!」

「出自无量山浩瀚海一脉,行壬水灵脉,采摄诸般灵机,成中品水元道基。」

澹台明语无伦次地往外倒,唯恐说得慢了,下一箭便射在更要命的地方。

「只是…只是我没有灵脉,不能修行。」

「故而父亲从未传我功法原文。可我兄长那里有!」

「你放过我,我过後便让兄长将这门功法双手奉上——」

见前面那人影依旧不言语,他忙不叠用尚能动弹的右手摸去腰间。

旋而哆哆嗦嗦地扯下那只香囊,高高举起。

「这里面,还有一枚下品符器,名唤水元珠…一炼成形,九道禁制……」

「虽然我方才催用,可却无损根基,依旧是件宝贝……」

「在下愿做见面之礼,只求…只求好汉能饶我一条性命!」

陈舟眉眼微动。

下品符器,九道禁制。

「原来如此。」

「看来方才挡了他数箭的,便应是此物无疑了。」

心中记下,面上不动声色,缓缓又道。

「这些不急。」

「你且说说,灵脉是怎麽回事。」

澹台明一愣,旋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说。

「灵脉…灵脉者,乃先天而生、沟通天地灵机之脉络。」

「人为万灵之长,秉天地灵机而生者,天生便具灵脉以通造化。」

「脉者有九,诸般灵属,各有归分。或壬水,或甲木,或申金,或丙火,或戊土……」

「金木水火土,五行各分正、偏二脉,再加一条混元脉,如此便是灵脉分属,而灵脉之数九者为极。」

「有灵脉者方能修行炼炁之法,引天地灵机入体,化为己用。无灵脉者,纵有再好的功法,也不过是……」

说到此处,他豁然一顿。

脸上的惶恐之色忽然凝住了。

一双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持弓的身影。

「等等……」

回过神来,松散惶恐的声音一凝,生出几分狐疑。

「你…你不明明已经是练炁士了麽!」

「方才那一箭上所附着的灵焰,分明是修行後,方才可肆意驱使之物。」

「你…你又怎会不知灵脉?」

「难道说……」

话头到此,澹台明甚至都将剧烈的疼痛抛在脑後,豁然擡起头。

双目大睁,定定的看向百余步外的身影。

「你只是一个——」

「胎息?!」

最後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澹台明瞪大了眼。

那只举着香囊的右手倏然攥紧。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胎息。

仅仅只是胎息而已。

方才一箭射杀玄玄子,後来又不断消磨自己的水元珠所生的灵光。

那岂不是说,此人眼下的胎息不也是所剩无几?

可这般念头才刚刚起了个头。

澹台明的眼里便也只剩下一样东西。

一根箭矢。

一根箭身上缠绕着流淌的赤色火焰,箭尾处凝着纤薄如蝉翼的赤色羽翎。

洞穿长空,裹挟着气焰与风浪直直朝他眉心而来。

澹台明目光呆滞,此刻心头万千的念头都已经消失了,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死!

挡不住,就会死!

澹台明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心神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像是浪潮般将他所有的思绪填满。

早知如此,遣人将那女子送来便好,何苦自己亲至。

早知如此,将玄玄子绑在澹台府中炼法便好,何苦放他在外。

早知如此……

可世上哪有那麽多早知如此。

他怎会想到,自己堂堂太师之子,竟会死在一个江湖胎息武夫,且不通修行的雏儿手上。

「我恨哪……!」

崩。

弦声清冽。

赤羽箭直直紮入眉心。

箭头没入颅骨,赤焰在体内炸开,从後脑轰出一蓬焦黑的碎骨与血雾。

澹台明的脑袋猛然後仰。

一双眼睛圆睁着,瞳孔中最後映出的是头顶苍白的天光。

屍身向後仰倒,砸在身後那顶小轿的轿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手中的香囊滚落在地,沾满了血泥。

轿内传来一声尖叫——

旋即又被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