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龙蛇山、涤尘市(2 / 2)

赤峰岭。

午後的日头从山脊上方斜照下来,将半面山坡晒得发白。

山腰处那几间简素的屋舍安静地立在那里,灰瓦白墙,了无生气。

往日里但凡有外人靠近,山脚下便会有人出面驱赶。

可今日里,却是格外的安静。

山脚无人把守,上山的小径也空空荡荡的。

连只鸟都懒得落在这片死山上。

陈舟沿着山脊线横切过去,从侧面绕到了道场的後方。

他没有莽撞地直接去走正门。

虽说眼下玄玄子已死,可万事留个心眼总没什麽坏处。

谁知道这道场里还有没有别的什麽手段布置?

一路小心摸过去,最後陈舟在距离屋舍约莫三十步的一处灌木丛後停下脚步。

凝神侧耳去听里面细微动静的同时。

也在辨别此地的灵机波动。

……

片刻後,陈舟微微皱眉。

此处虽然名为道场,可灵机却也并不丰厚,几乎与寻常山野无异。

同样没察觉到什麽像是传说中阵法、禁制的存在,也更不见任何异常的灵机聚散。

与其说是道场,倒不如说就是一个简单的山野院落,没什麽出奇。

不过倒也在意料当中。

以玄玄子那点修为道行,怕是也布置不出什麽像样的东西来。

陈舟收回心神,起身向前。

先是穿过几道粗石矮墙,绕过正屋,然後就顺理成章地发现了後面的石洞。

并非是它不够隐蔽,而是眼下里平日遮掩的草木被人拨开,分在两旁,露出内里洞穴。

这般光景,想要不让人发现也难。

放轻脚步,陈舟继续往前的同时,眼神打量。

便发现洞口处的泥土上,眼下还留着几道「新鲜的脚印」。

有人进出过。

而且不止一次。

脚印不大,像是个半大少年的。

「半大少年,那便应该是道童了。」

想到先前法会初次见到玄玄子,跟在他身後的道童,陈舟心头有数。

而眼下玄玄子外出被他一箭射杀,道童留守。

那这些进出的脚印,便是有些让人玩味了。

陈舟心头一动,也不急着进洞。

侧耳过去,仔细听了听。

便听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以及一道隐约的嘀咕声。

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陈舟站在洞口旁的阴影里,一手搭在腰间箭囊上,静静地听了几息。

声音渐渐清晰了些。

「都怪那杂毛老道,不当人子的东西……」

「用完了人便丢,像是对待牲口一般,眼下看着小爷我还有些用,可往後谁能说得定?」

「今日那老杂毛弄出好大的排场,驾着乌鸦扮仙鹤,一路招摇过去。」

「来回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就算是接了人回来,还得忙着张罗什麽行功运法,头几日也没工夫搭理小爷。」

「眼下若是再不跑,往後可就更没机会了……」

嘀咕声伴着翻箱倒柜的动静。

显然是在找什麽要紧的东西。

陈舟闻言面色一松,心头戒备放松了几分,不过摸在箭囊上的手也没放下。

只是无声地往後退了两步,便在洞口旁一块突出的岩石後靠了下来。

不急。

里面的人迟早要出来,等等就是了。

……

果然。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洞口处的杂草一阵窸窣晃动。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看上去约莫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面色白皙,生得清秀非常,相貌倒是长得十分不俗。

眼下也没穿道袍,反倒是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灰色短褐,显然是为了方便跑路,提前换上。

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脸上却也带着几分和年少不符的精明、狡黠。

这少年钻出洞口,先是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下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将怀中布袋解开一角,低头朝里面瞥了一眼。

「嘿!」

看到里面的物件,顿时便是笑出声。

只见布袋里装着的是数十枚铜钱大小的东西。

不过颜色却并非像寻常铜钱那般暗黄,而是剔透如玉,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绯色暖光。

正面光华无瑕,背面则是铸有一枚篆字,只不过少年识字不多,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玩意叫做法钱,据说是链气士采摄天地间的灵机炼制而成,相当於世俗的金银钱财。

玄玄子平日里对这些东西看得极紧,平素便收在石洞深处一个暗格里。

而他跟在玄玄子身边这些时日,被呼来喝去,挨打受骂。

可到底也不是全然白挨。

耳濡目染听来的修行知识自不多说。

那暗格的位置,他更是趁着以前往来打扫的功夫,偷偷记在心里。

「可惜那老杂毛把法门看得比命还紧,时时揣着,根本不离身。」

少年嘀咕了一句,面上闪过一丝遗憾。

「若是有法门在手,小爷我往後自己说不得也能练出些名堂来。」

「不过也罢了。」

他将布袋系紧,重新揣入怀中。

拍了拍胸口,自我宽慰。

「有这些法钱在手,再加上从老杂毛嘴里听来的龙蛇山、涤尘市的路子,只要能到了地方,少说也可以换上一门寻常功法。」

「虽比不得那老杂毛的法子,可好歹也是个入门路子。」

「总比在这鬼地方等死强……」

话说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也不是因为看到了什麽让他害怕的东西。

而是有一道声音,从他身後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龙蛇山、涤尘市?」

少年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了开来。

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入目便是一道靠在岩石上的身影。

灰色道袍,面容普通。

腰间系着布带,一只狭长的布囊斜背在身後。

也不知是什麽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就那麽随随便便地站着。

双手笼在袖中,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眼下里,他面上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有些调侃,也有些玩味。

「可否同贫道展开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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