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发酵,一张好颜(2 / 2)

再配上那张过分清秀的面孔,以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说是少年吧,可偏偏眉目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绮丽。

说是姑娘吧,又在身前找不见什麽高低起伏。

总之就是那种叫人多看两眼便要恍惚一下的长相。

唯一有些煞风景的,便是他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搁,一会儿揪衣角,一会儿拽丝绦。

肩膀缩着,脖子也缩着,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硬塞进笼子里的猫。

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嘟囔囔。

「道爷,这衣裳也太些,腰上这根带子勒得小的喘不上气……」

「还有这眉毛,您到底给小的画的是什麽?总觉着痒得慌……」

陈舟充耳不闻,目光打量向面前的高墙院落里。

嘴角微微一动。

「那平章阁,便是在此处了?」

阿蛮的嘟囔声一滞,下意识地擡头看了看那扇门。

面上的抱怨还没收乾净,便叹了口气,闷闷地应了一句。

「便是这里了。」

「先前跟着玄…跟着那杂毛老道也来过几次。」

倒也不用多猜,这杂毛老道显然就是玄玄子无疑了。

「不过此地规矩大得很,若是没有熟客引荐的话,外人根本就别想进去。」

陈舟点了点头,也没有因此困扰。

「若是换做往常时分,贫道自己来,那自然要费些手脚。」

说话间,他偏过头。

目光越过阿蛮的肩膀,落在巷子深处某个方向。

「可现在嘛——」

「你瞧,带我们进去的人来了。」

阿蛮闻声一愣,旋即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便见巷子另一端,一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身量中等,肩窄腰细。

一身石青色的交领长袍,外面罩了件半透的纱褂,衣角处绣着几朵暗纹海棠。

面容还算端正,只不过身为男子,却是描眉画粉,指甲上还染了豆蔻,显得有些花枝招展。

此人走到近前,先是瞅了陈舟一眼。

容貌平平,可衣料考究,玉佩成色不俗。

再看那通身的气度,沉稳内敛,不像是暴发户的做派。

旧家子弟?外地来的?

来人心里转了个弯,还没下定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滑向了旁边。

然後,便挪不开了。

阿蛮见到来人顿时有些不自在,便低着头揪丝绦。

长睫垂下来,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

侧脸的线条柔和得过了分,下颌尖尖的,衬着那根木簪和几缕散落的碎发。

像是一幅还没画完的仕女图。

偏生的,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气韵。

来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随即便是极快地眨了两下眼,将面上的惊艳收拾乾净,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殷勤。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柔和。

「这位公子,可是头一回来?」

陈舟微微往後退了半步,屏住呼吸,不闻此人身上浓重的脂粉味。

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大致已经有了数。

此人大约便是平章阁里负责迎送宾客的执事之流。

便也微微颔首,露出几分笑意,语气随意。

「正是,慕名而来,想见识见识。」

来人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可姿态却也不卑不亢。

「公子有心,只不过小阁素来有些规矩。」

「若无相熟之人引荐,倒也不好贸然……」

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没有门路,进不去。

陈舟也不为难,更不急躁。

他只是偏了偏头,目光示意了一下身侧的阿蛮。

「这位,你觉着如何?」

来人的视线再度落在阿蛮身上。

这一回看得更仔细了些。

从发顶看到足尖,又从足尖看回面目。

目光里的审视越来越细,到最後,那双描过眉的眼睛里便浮上了一层掩饰不住的亮色。

「这位……」

他迟疑了一瞬,似是在斟酌用词。

「好一副神清骨秀的模样。」

「眉若远山含黛,目如秋水凝烟。」

「寻常脂粉堆出来的颜色同这位一比,便如同瓦砾之於璞玉,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恕小的多嘴,京中阁里这些年来来去去那许多人物,似这般天生的样貌,当真是少见了。」

阿蛮被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位道爷口中小小的帮助,居然是要他做这般事。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就再商量商量,能不能多要些好处……

陈舟撇他一眼,心道这还用你复述?

若非是如此,他又会特意将这小子带来此处。

来人赞完了阿蛮,复又转过头来。

面上的殷勤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的精明。

目光在陈舟和阿蛮之间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客官的意思,莫非是……」

陈舟回过神,收了心头嘀咕。

什麽话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来人的眼睛顿时便亮了。

先前那点对於生客没有熟人引路的顾虑,在这一瞬间便被冲淡了大半。

倒不是说他不讲规矩了。

而是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特殊。

阁中今日来了一位极难伺候的贵客。

此人也是阁中的老主顾了,身份显赫,简直叫他们又爱又恨。

爱的是此人出手阔绰,毫不手软。

可恨的,便是此人偏偏眼界奇高,阁中备着的那些个人物竟无一入得了他的眼。

今日更甚,一连挑了几个都摇头。

弄得执事们一个个如坐针毡,生怕怠慢了贵人,砸了自家的招牌。

眼下忽然撞上这麽一位品貌出众的少年,那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至於来历……

来人偷偷瞥了陈舟一眼。

衣着不俗,气度沉稳,多半是哪家公府的旁系子弟。

带着个如此品相的宠人来此处,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来就是自家玩腻了,眼下特意前来,是想换个新鲜的法子。

二来嘛,就是手头紧了,想要拿人换钱。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在这平章阁里都不算什麽稀罕事。

迎来往送这麽多年,他什麽稀奇罕见的没见过?

迎来往送这麽多年,他什麽稀奇罕见的没见过?

心思转了几转,来人面上便堆起了十二分的热络。

「公子,这边请。」

说着便侧身让开,一手虚引,做了个极标准的迎客手势。

脚下已然转向那扇乌木门。

不过在转身的间隙,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阿蛮一眼。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心里头暗暗嫌弃,穿的这是个什麽?

虽说是中规中矩倒也还算乾净,可实在是埋没了这副好皮囊。

若是换他来打理……

一身素白薄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线。

眉间不必多施脂粉,只点一枚朱砂便足。

发髻高挽,以银冠束之,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那般模样,便如同深秋溪畔一枝将开未开的白梅。

清冷、矜贵,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痒的脆弱。

啧。

来人在心底叹了一声,将这些不着调的念头按下。

引着二人,推开了那扇乌木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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