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平章阁里客,修行不拘时(2 / 2)

当然了。

若是不久後的谋算同样不出错漏,那便更妙了。

「咦,这便来了?」

视线往外一挑,便见丛木掩映间的鹅卵石小道上,一前一後,两道人影徐徐而来。

「那便看阿蛮表演了……」

陈舟心道一句,也没什麽惧意。

纵然不知道澹台轩的底色,但也大多有了个了然。

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出手机会,那便转身离去就是。

苦一苦阿蛮,好日子还在後头。

如此想着,起身从窗户中迈了出去。

……

池水对面。

那座稍大些的小楼二层。

澹台轩斜倚在榻上,一手撑着额角。

身前的矮案上摆着半壶温酒和几碟精致的果子点心,只是眼下他一样也没动。

眉目间的那股冷厉气色,比先前在自家府邸中更浓了几分。

方才的功夫已经不下三四批少年被引来过了。

虽说容貌、气度各有千秋,可在他面前站了不到几息,便被一个接一个地赶走。

有的是眉眼不够清正,有的是气质太过扭捏。

更有一个分明是脂粉涂得太厚,远看尚可,凑近了便露了底,被他一眼看破,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

「堂堂平章阁,全永安最出名的地方,就只有这些货色了。」

澹台轩的目光扫向一旁候着的嬷嬷,语气不重,可那股子不耐烦已经挂在了面上。

那嬷嬷也算是阁中的老人了,什麽样的主顾没伺候过,可在这位爷面前还是忍不住矮了两分身子。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实在是您今日来得太过突然,阁中一时来不及准备。」

说着,面上便又堆起讨好的笑来。

「不过好叫公子安心,方才前头通知,说是新到了一位,品貌着实不俗。」

「眼下正在後头梳妆,不消多久便能送到公子面前。」

澹台轩的眉梢微微一挑。

「新到的?」

「是,方才门口的执事亲自引进来的,说还是人生头一遭登门。」

嬷嬷见这位爷终於生了几分兴致。

便是赶忙凑上前,语气里多了几分卖弄。

「小的虽只远远瞥了一眼,可那般样貌,着实是头一遭见。」

澹台轩没接话,只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面上的不耐稍稍收了些,却也说不上多期待。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可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言过其实。

不过既然都这样说了,且看看便是。

他将酒盏搁下,身子往後一靠,闭目养神。

可就在这时!

澹台轩眉心忽地一蹙,心头升起一抹极其微妙的感觉。

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感知的边缘轻轻掠过。

不是风,不是声音。

而倒像是灵机。

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机波动。

方向是……

「池水对面所在的楼阁?!」

澹台轩豁然睁开眼。

眸光沉沉,目中有冷电闪过。

「莫非,是有人在采摄灵机?」

他低声喃喃,声音压得极轻。

永安城中的修行者,他心里有数。

父亲不在,自己是一个。

除此之外,便只有那个不入流的玄玄子了。

可近日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是出城去寻他,眼下里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麽方才那一缕波动,又是何人所为!

澹台轩缓缓坐直身子,目光穿过半敞的窗户,越过纱帘,落在池水对面的那座小楼上。

眉头凝着,似要起身。

「公子,来了、来了!」

嬷嬷掩不住惊奇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门外传来。

「人给您送来了。」

澹台轩的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不由得从窗外收回,落向门口。

便见一道身影从廊桥那头缓缓走来。

月白薄衫,领口微敞。

发髻高挽,以一枚银冠束之。

几缕碎发垂在颊侧,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眉间一点朱砂,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衬着那张清得近乎透明的面孔,像是深秋溪畔一枝白梅上落了一点胭脂。

而这平章阁里的嬷嬷不愧是此中老手,阿蛮不过是在她们手中走了一遭。

也没什麽刻意打扮,涂抹胭脂。

不过是换了身衣裳,束了个发,点了颗朱砂。

可眼下再看,便和先前判若两人。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了。

澹台轩的目光瞬间定在来人身上。

方才想要起身查探那股微淼灵机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拦腰截断。

方才想要起身查探那股微淼灵机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拦腰截断。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错,不错。」

自语间,目光里闪烁过几分邪淫。

同时,语调当中那股冷厉也不知何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

至於方才那一缕灵机波动……

倒也不急於一时就是了。

左右这永安城也就这巴掌大的地方。

纵然当真来了个新面孔,又如何?

还能翻出什麽浪来不成。

父亲是练炁大成的修士,距筑基不过一步之遥。

这般人物,莫说一两个散修了,便是来上十个八个,也不过是父亲掌中的蝼蚁。

有什麽好担心的?

况且等自己享受完这般绝色,腾出手来,再去一探究竟也不迟。

若是个同道中人,或可也交流一二?

倘若不是,那就随意打杀了就是。

念头一转便按了下去。

澹台轩挥了挥手,将楼中闲杂人等悉数屏退。

而後起身,迎上前去。

面上也浮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言语轻轻,却也不容人有拒绝的余地。

「来,同我饮一杯。」

……

一刻钟後。

似也吃腻了酒,澹台轩便有些急不可耐。

上前从里面闩上暖阁的房门。

擡手用力,伴随着一阵惊呼,便将那瘦小人影拦腰扛在肩头。

踏上楼梯,急匆匆往二楼的床榻而去。

等越过漫长楼梯,撩开素白遮掩在门口的帷幕。

澹台寻忍不住心头一荡。

正要将人从肩膀上放下,做那好事。

可忽然间,余光里掠过一抹不属於这间暖阁的颜色。

是一抹暗红。

就在纱帐与窗棂的缝隙间,有一点暗红色的光,正安安静静地跳动着。

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猩红眼眸。

澹台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便见在纱帐後方,窗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框外,手里一转一转的把玩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三寸来长的小箭。

通体赤红,流焰缠绕,先前澹台轩看到的暗红光芒便是它发出来的。

此刻间,那小箭身上的火光映在那人的面上,倏的便照出一双极静的眼。

那双眼正看着他。

不冷不热。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澹台轩的脊背在一瞬间炸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寒栗。

身为练炁士的敏锐直觉顿时让他感到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直叫人心头发寒。

他猛地把肩膀上的人往身前一甩,手猛地缩回,然後往腰间摸去。

空的。

原本以暗扣死死系在腰带上的香囊不见了踪影。

澹台轩的瞳孔骤缩,视线猛地扫向身前。

便见方才还同他眉来眼去的少年,此刻被他从身上丢下来,一个軲辘便藏到了桌子底下。

浑身蜷缩起来,仿佛预见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麽。

然而让澹台轩恨得直咬牙的是,对方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不大的香囊。

那是他的!

里面存放着父亲所赐符器,为了方便取用,方才悬在腰间。

可谁曾想到,眼下居然落入了这小贼之手。

「你——」

一个字刚刚出口。

曳曳赤光已至。

但见那人松开指尖。

掌中凝聚的赤羽箭无声脱手,裹挟着胎息与火种交融的灼热,化作一道赫赫流火。

两人前後间的距离不过两丈有余。

箭矢穿透纱帐,刺透衣袍。

从前胸没入,於後背透出,消散半空。

澹台轩的身形僵在原地。

双目圆睁,面上那抹错愕还没来得及消散。

旋而视线缓缓低落,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

又挣紮着,用最後一份力气擡起头,看向蜷缩在桌子下,攥着他香囊的绝色少年。

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

声音极低极哑,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喉咙。

然後整个人向後仰倒,後脑磕在榻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目仍睁着。

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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