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是走是留(2 / 2)

甫一进院,忽听一声短促的低吼从门槛方向传来。

「呜——」

喉音沉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警惕。

陈舟低头一看。

便见玄冠正蹲在门槛内侧,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耳朵往後压平了,尾巴绷得笔直。

那架势,同先前对王贵时的凶悍如出一辙。

陈舟微微一怔,旋即便也明白过来怎麽回事。

低下头,同那双竖瞳对视了一息。

玄冠的喉咙里仍旧发着低吼,倒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到最後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似的,一截一截断掉。

尾巴也从绷直慢慢松弛,不确定地晃了两下。

「嗯?终於认出来了。」

陈舟侧目,迈步入内。

玄冠的耳朵动了动,竖瞳中的戒备终於一点点消散。

炸起的毛发服帖下来,身子也从紧绷转为松弛。

只是鼻子仍在微微翕动,似是在辨别他身上那股不大对劲的气息。

陈舟也没去理它。

一日辗转,两番斗法杀伐。

身上究竟沾了什麽,自己最为清楚不过。

见过血的人,气息上总归是和往日有些不同的。

什麽杀气之流的或许太过玄虚,可精气、血腥、紧绷的余韵混在一处。

眼下落在这狸奴灵敏的鼻子里,自然便是另一种味道了。

玄冠大约也就是被这股陌生给吓住了。

「这蠢物。」

陈舟瞥了它一眼,倒也没计较这点小插曲。

入了院中,便是径直向当中的躺椅走去。

脚步到了跟前,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往上一倒。

後背贴上竹编的椅面,身体里绷了整整一日的那根弦,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倦意便如同开了闸的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里涌上来。

倒也不是困。

而是有种精神被绞尽了最後一丝余裕後的空落落、茫茫然。

提不起什麽劲头,只想懒洋洋的躺着。

陈舟徐徐闭上眼。

呼吸渐缓。

玄冠在门槛处观望了许久。

先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试探地迈出一步,停下。

再迈一步,再停。

如此反覆了数息,方才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了躺椅旁边。

蹲坐下来,前爪搭在椅腿上。

仰头望了望闭目不动的人影,终究还是有些惧色,缩了缩脖子,没有往上跳。

身子往後退了几步,安静伏在陈舟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阖。

院外的暮色寸寸地沉下去。

最後一缕霞光从屋脊上滑落,坠入山後不见。

天色暗透。

远处的松涛声隐隐传来,和着晚风穿林的沙沙声响。

星子从天幕深处一颗一颗浮现。

先是零星几点,继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

皎月从乌云里显露出头,清辉极淡,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

洒在院中的石板上、竹叶上,以及躺椅上那人的衣袍上。

万籁都寂。

……

月升当空。

虚空当中一点光影翻转。

无声无息,亦无光亦无影。

只是在陈舟的意识深处,有什麽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使得他的眉心微微一动。

尚在沉睡的意识被一股熟悉的牵引所唤醒,双眼洞开。

便见那口独属於他的虚冥当中,熟悉的古井浮现而出。

井口青苔如故,石壁斑驳如旧。

可今夜的井中的水浪,却是和往日大为不同。

水面不再像往常大多数时候是那般平静无波的幽碧。

一起一伏,像是有什麽东西正从井底深处向上升腾。

每一道涌起的波纹里,都映着一抹淡淡的红光。

红光不烈,却极其沉凝。

像是暮色沉入水底後残留的最後一缕余烬。

与水浪交融,明灭不定。

继而映出一片红彤彤的文字。

上上。

尚且还没彻底从先前放松里回过神的陈舟顿也心神一滞,松松垮垮的身子挺直,整个人豁然坐起来。

「居然是上上!」

这却是自他身来此世,晓得神通玄妙之後,头一遭见到这般最上评定。

此前最高的一次,也不过是胎息初成那日时的上下。

而今日,连跃两阶。

可还未让他来得及细想,井水便再度泛起涟漪。

那团凝聚於水面正中的红光缓缓散开,化作第二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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