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方外玄真,道藏机缘(1 / 2)

此方院里不大。

可一步入其中,却有种豁然开阔的感觉。

不设假山,不筑亭阁。

只在墙根下面散着几株老梅,枝干虬曲。

不见花,只余叶。

而在靠东墙的位置上则是引了道活水,以青石垒渠,水声汩汩,蜿蜒穿过半个院子,最终汇入墙角一方浅池。

水池丈余见方,底铺着卵石,清可见底,几尾赤鲤在其间悠悠游弋。

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走进来,怕是只当这里是哪个隐士在这闹市里的隐居之地。

而非是什麽天家公主的幽闭场所了。

而在那方浅池旁侧,修了一处平整的石坪。

坪上只摆了一张蒲团,上坐一人。

素白直领道袍,广袖收束於腕。

腰间系一条青灰丝绦,其上并无玉佩环佩之属。

虽则宫变之後削爵禁足,可眼下这位玄真公主的模样,却是半分都不像个落难的天家贵女。

面容清淡,眉目舒展。

倒像是在这四面高墙内住了许多年的方外之人。

晨光从东墙上方斜斜照下来,将她半边面颊映得通透。

她的双眼原本是阖着的。

可在那道急促声响穿破长空而来的刹那,她便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清湛,不见波澜。

只是微微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一瞥。

……

灵光落定。

来人身影显露出来。

是个约莫有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面容寻常,颧骨稍高,下颌处蓄了一圈短须。

一身灰褐色袍服并不起眼。

可周身那层尚未收敛乾净的灵光余韵,便已是道明了此人炼炁士的身份。

此人在玄真公主面前落定身形,匆匆拱了拱手,也顾不上多少礼数。

便是将嘴里那口气一松,急切道。

「殿下,属下方才探得消息——」

「那澹台晟的两个儿子,就於昨日一日间,前後俱亡!」

话音落下。

池中赤鲤摆了摆尾,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蒲团上的玄真面色倒也未生多少波澜,只将眉眼微微一斜。

「俱亡?」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平。

但这两个字落在中年男子耳中,分明是带了几分认真的。

「没错!」

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畅快盖都盖不住。

「好叫殿下知晓,那澹台明,死在了城外三岔河石桥以西的官道上。与他一道的那个玄玄子道人也未能幸免,被人一箭洞穿胸口,当场毙命。」

「而澹台轩则是死在东华坊平章阁二层暖阁当中,同样是一处贯穿胸口之伤,手法如出一辙。」

「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

「前後相隔也就不过半日光景而已!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强人,又是同那澹台家有甚恩怨,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

面上那层喜色浓了几分,嘴角几乎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殿下,澹台晟这老东西这些年来屡屡同您作对,更是数次向天子为其儿子请婚。虽然屡次不应,可属实是恶心的紧!」

「眼下里,却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玄真公主倒也没有接他的话。

只也安静的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池水中某处,若有所思。

过了数息。

如此方才轻启朱唇。

「那澹台明便也罢了。」

声音淡淡,完全没将此人先前的种种纠葛放在眼中。

「其人不过是澹台晟以灵材硬堆,方才勉强成了个胎息罢了。」

「便是随便一个有心的江湖老手,趁其不备,也未必没有一击得手的可能。」

「可澹台轩……」

玄真公主微微蹙了蹙眉。

「此人继承了澹台晟的几分天分,行壬水灵脉,修的是浩瀚海一脉法门。所炼的碧水沧澜虽非上品,可到底是货真价实的真炁。」

「即便眼下积累不足,比不得那些真炁圆满炼出玄光的上层炼炁士,可在这永安城里,乃至整个景国,也算是数得着的了。」

「这般人物,寻常手段可杀不了。」

中年男子闻言,面上那层因为宿怨子嗣身死而起的热切喜色渐渐褪了几分。

他毕竟是护持在玄真身旁多年的真修士,眼下经他这麽一点,心思便也随之沉了下来。

思索片刻後,语气也比方才稳当了不少。

「殿下说的是,属下此番打探消息时也格外留了些心。」

「那两人虽说死在不同地方,可身上所受之伤却极度吻合。」

「乍一看都似是箭伤,然而都是以颇为精巧的火行术法附之。」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凝重。

「只是有一桩蹊跷。」

「前後两人的死亡时间不过半日之隔。」

「可从那两处伤口上来看,杀澹台明时手段虽利落,却尚有几分生涩。对方的火行术法驾驭还不够纯熟,倒像是初上手的路数。」

「然而到了澹台轩那里——」

中年男子的目光闪了闪。

「一箭贯穿,乾净利落。」

「而且是以美色为饵,暗藏於侧,趁其解了防备,一击毙命。」

「前後不过半日功夫,术法精进不说,杀伐手段更是胆大心细到了极处。」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面上那几分忌惮下,似也流露出一丝由衷赞叹。

蒲团上,玄真亦是微微颔首。

先前的清淡里,也渐渐浮上了几分正色。

「火法精妙,且斗法手段又成长极快……」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特徵,目光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思索。

「这般模样听来,倒像是从哪家大宗里出来历练的弟子。」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显然也想到了一处。

可旋即又摇头。

「属下也曾想过这一层。可近些年来,从未听闻有哪家上宗弟子涉足此地。」

「此间偏远,既无洞天福地,又无什麽上好的灵材产出。那些大宗的弟子,便是出门游历,也多是往十万山去。」

「跑来咱这西玄州的偏僻一隅做些什麽?」

话音甫落,他的面色忽然一变。

「殿下。」

他声音压低,语气里忽而多了几分凝重。

「此人…莫非也是为了那处地界而来的!」

「对上澹台晟家的两人,只是恰逢其会?」

院中一时无声。

只剩下池水淌过青石,发出极其细微的汩汩声响。

玄真也没有立刻作答,思绪微妙。

……

她早些年被青玄道真人收为记名弟子,传下修行法门。

之所以未曾随师长同归山门,一来是师长身上还有桩要事需要料理。

便暂留她在这凡尘里感悟胎息,同时斩断俗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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