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六十年一沉降,半载之约(1 / 2)

道藏。

陈舟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这两个字他从未听过。

可落在眼下的语境里,心头几番转动,大致便也有了个猜测。

前人坐化,遗泽後世。

修行界中这类机缘之说,他虽然孤陋寡闻,却也并非全然不知。

守拙道人留下的藏书里,正经本事没多少。

可一些似是而非的修行传闻,却也并不少见。

当中一些杂谈上便曾说古来炼炁士寿元终时,即将道化。

可也不愿将一身所学所悟带入黄泉,故而便以大法力凝为洞天福地,留待有缘。

大抵便是此意了。

只是比起这两个字本身,玄真公主方才话里透出的信息更叫陈舟在意。

澹台晟真炁圆满,玄光已成,道基旦夕可就。

想来玄光的说法,便是炼炁这一修行境界当中的另一种划分。

而这般修为放在眼下这景国一隅,足以是当之无愧的头一号人物。

可偏偏此人在景国恋栈十余年,把持朝政,不曾离去。

先前陈舟只当是此人贪恋权势,又或是不愿去修行界域里厮杀争斗。

眼下听了这番话,方才心头恍然。

原来不是走不了,或者不愿意走。

而是不舍得走!

或者说,不愿意在走之前放弃这桩天大的机缘。

念头往下一转,另一桩盘桓已久的疑惑也跟着解开了。

眼前这位玄真公主身具灵脉,且早年便被仙门真人看中收为弟子。

似这般人物话本里主人翁一般的人物,本该也是早早归入山门,潜心修行。

可她偏偏也留在永安城中,哪怕是近来一直都被软禁在高墙内里也依旧不曾动身。

先前陈舟听来坊间传闻,只觉有几分蹊跷,如今方知根源所在。

其人恋栈不去,为的也是道藏。

只也不知,先前其主动掀起的那场宫变,是否又是与此事有关。

还是说,在以此事在试探澹台晟……

「原来如此。」

陈舟心头暗暗感慨了一句。

暗道这外面的世界果然复杂错乱,万事万物不能光看表面上的东西。

自己今日前来,本意不过是以炼炁士之身,前来打探一下澹台晟的修为深浅。

继而,好为日後的去留做些参详。

却不想一番闲谈,竟牵出了这般隐秘。

只是转念一想,陈舟便又有些啼笑皆非。

玄真公主眼下如此坦然相告,怕也不是全然出於信任。

说到底,还是先前将错就错的误会。

毕竟若是换做其他一个初来乍到没什麽背景的修士,又怎敢连斩在景国积威日久的澹台晟两子?

换了对方的立场来想想,若非是背後有所倚仗,谁会这般行事?

倘若眼前是个寻常散修坐在此地,怕是连这位殿下的面都见不着。

直接就被这齐、何两人联手,直接打发了事了。

陈舟将这层想明白了,面上自然也不会去说破。

反倒是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哪怕是这般修行昌隆的大世,可出门在外身份归属同样重要!

上宗仙门子弟和旁门左道之辈,就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若有机会,日後还是需得找个大宗靠上,即便不为这般身份便利,却也要为自己修行考虑。」

这些宗门子弟,旁的不说,关於修行的脉络困惑,自有师长解惑。

不像是眼下陈舟,万事只能靠自己摸索。

「但这几人口中的上宗入门条件显然苛刻,却也不知我有无机会……」

念头落定,陈舟只是含笑不语,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茶是好茶。

可眼下里,他的心思便也早就不在茶上了。

而陈舟越是这般不动声色,坐在侧首的齐远山心头便越发笃定。

眼下此人听了道藏二字,半点惊容也无。

既不追问,也不急切。

若是换做其他出身的散修,光是听了这等消息,恐怕眼珠子都要红。

可眼前这位只是淡淡笑着,从容饮茶。

这般气度,断然不是什麽寻常门第能够养出来的。

齐远山心下暗定,将场间一时沉默,便也主动接过话头,替玄真公主详加解释。

「道友有所不知。」

他放下杯盏,正色道。

「约莫在三百余年前,景国出了一位散修。」

「此人虽是无门无派,可天资却是极高,福源亦是上乘。历经百载,凭一己之力炼就金丹,证得真人道果。」

「只是此人性情孤僻,且缺少正途指引,虽成金丹,但修行走上歧途,止步於此不说,寿元也是大为缩减。」

「自觉修行无望後,晚年便是归於景国故土,寿尽坐化。」

「临近道化之际,将毕生所学、所藏、所悟,尽数演化为一方小洞天,隐於天宇,伏於虚空。」

说到此处,齐远山顿了顿。

见玄真公主只在那里静静品茶,没什麽情绪变化的样子,复又继续道:

「此洞天并非凡物。乃是金丹真人遗蜕所化,同天地灵机的升降沉浮有着极为微妙的关联。」

「每逢甲子更替、灵机升落之际,便会受牵引自虚空坠入此间。」

「而此番,便是其第一次出世。」

「故而我家殿下的师长在推算出其出世时间後,便让殿下留驻景国,以待此机缘。」

齐远山说完,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自顾自饮了一口。

陈舟听罢,心头震动。

金丹真人道化遗蜕所成的洞天。

随着灵机沉浮,六十年才在现世显露一次。

而且眼下是头一遭现世!

这三桩信息叠在一起,哪怕他并不因此而来,可骤然听闻,亦是难言心头震动。

虽然以他眼下方方炼炁的修为,实在是难以揣测金丹真人的神通术法。

可其中玄妙,光是在脑海里想想,便叫人目眩神移。

然而面上却也只是眉梢微动,不置可否。

「原来如此。」

「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竟不知景国还有这般渊源。」

陈舟话说得坦然。

毕竟在这种事上,不懂装懂极容易被戳破。

与其打肿脸硬装,倒不如老实承认自己确实不知此事,只是恰逢其会。

这话出口,齐远山微微一怔。

何良弼更是抬起了头,原本已经压下的狐疑再度抬头。

反倒是玄真闻言点了点头,面上不见什麽意外。

这与她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应也自是恰逢其会,而非是特意前来。

「原来如此。」

「不过…道友同澹台晟之间,可是有些过节?」

她想了想,没在此事上多纠结,转而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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