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玄光,此去无归(2 / 2)

「去哪里?做什麽?」

他放下手中的酒肉,神色变得认真:

「若是路途凶险,可需要我一同前往?」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眼下我既已炼就了玄光,自问在这片地界里,多少也算是个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道兄但凡有用得上柳某之处,只管开口便是。」

陈舟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

这人确是交得的。

只是此行回返景国,牵涉澹台晟与道藏洞天两桩旧事,其中种种纠葛,委实不便牵连外人。

况且柳长庚玄光初成,根基尚不稳固,若是带上他,反倒多了一份顾虑。

「是私事。」

陈舟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多谢柳兄好意,只是此行牵扯了些我过往的旧事,不好叫道友涉险。」

柳长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

可看到陈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便也知道此人素来主意极正,既然开口说了不必,那便是真的不必。

沉默了片刻,又端起竹筒喝了一口,算是将话头岔了过去。

「也罢。」

柳长庚将竹筒搁在石桌上,面上的神色复杂了几分。

「道兄你既是要走……」

他顿了一顿,目光往远处的山峦上扫了一圈。

「我怕也留不了多久了。」

陈舟瞧他一眼。

「天河?」

柳长庚点了点头,面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憧憬。

「甲子一次的开山之期,眼下算来也只剩下不到一年光景。」

「天河所在跨两州,越十万山,长路漫漫,想要不错过此番机缘,怕是眼下就要准备起来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面上那层意气风发的光彩也缓缓褪去,露出底下一点淡淡的怅然。

「如此说来……」

柳长庚端着竹筒,盯着里面晃荡的浊酒看了半晌。

「你我这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山风从崖壁的缝隙间灌入,吹得石桌上的油纸轻轻翻卷。

陈舟听了这话,手中酒筒的动作微微一滞。

旋即便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也没说什麽往後修行有成自会相见的大话,也不曾用什麽天涯何处不相逢的场面话来搪塞。

那种东西说出来固然好听,可落在修行界的现实里面,却是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像他们这般散修间的离别,从来都不是话本里写的那样洒脱。

一别之後,或生或死,或沉或浮。

再要相见,当真是难之又难。

「若是柳兄当真拜入了天河剑宗。」

陈舟端着酒,话里带笑。

「那往後,我说不得便要厚着脸皮去登门拜访了。」

「倒也不为别的。」

他看了柳长庚一眼,神色里带着些打趣。

「只是想着,日後若是同旁人吹嘘时,也能说上句我有一位仙门真传的故交,那也算是不枉你我相识一场了。」

柳长庚怔了一息,旋即仰头大笑起来。

「好!」

他一把端起竹筒,朝陈舟遥遥一举。

「道兄这话说得,倒叫柳某非得拜入那天河不可了!」

「不然的话,日後何以给你长面子?」

说罢,仰头将竹筒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今夜不醉不归!」

……

三日後。

清晨。

听泉谷中,水瀑一如既往地轰鸣着。

陈舟穿戴齐整,一身洗净的青衫,腰间系着储物袋,左手持一根削得光滑的竹杖。

休息了大半年,吃的心宽体胖的青鹿叫他牵到了谷口。

这惫懒畜生倒也像是知道了什麽,难得抖擞起了几分精神。

四条长腿在碎石地上轻轻踏着,偶尔低头啃两口路边的野草。

玄冠更是利索。

黑猫几个起落,便从竹舍的顶上跳到了陈舟的肩头,蜷成一团卧了下来。

金黄的猫瞳半睁半闭,一副随时准备睡过去的模样。

陈舟翻身骑上青鹿,目光在这方住了数月之久的山谷中缓缓扫过。

飞瀑、竹舍、青石……。

一切都还是来时的模样,但也有些不同了。

扫了眼站在竹舍门口、神色变化不定的周淑宁。

略一颔首,没有多做停留。

轻轻一夹鹿腹,青鹿便迈开了步子,沿着谷中的石迳往外行去。

头也不回。

身後,周淑宁望着陈舟骑鹿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几度翻转。

最开始,先是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

毕竟这两个月来在听泉谷中的日子,陈舟对她虽然谈不上什麽虐待。

可那种叫人忽视,且寄人篱下、不得不低眉顺眼的滋味,终究不是好受的。

眼下这人走了,她便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紧跟着,那点轻松便被一股更大的彷徨所淹没。

此人一走,她眼下便是孤身一人了。

这龙蛇山中鱼龙混杂,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俗女子,又能撑得了多久?

神色几番明暗交替间,周淑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里的一块玉石。

此物是陈舟临行前交给她的,说是自己虽然给了她一席安身之地。

但这两个月以来,也多谢其操持诸般杂物,此物便当做是谢礼。

从此往後,此是恩怨两清。

「炼炁法……」

周淑宁攥着那块灵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丝丝温凉,眸子里渐渐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光亮。

直到陈舟远去的身影再也不见,她这才收回目光。

转身回了竹舍,关上了门。

……

时隔数月,再一次踏出龙蛇山的山门,陈舟倒也没有什麽太过别样的感触。

青鹿驮着他沿着十万山外围的山脊缓行,玄冠在肩头酣睡,竹杖横搁在膝上。

秋风渐凉,天高云淡。

山林间的草木已然染上了几分枯黄的颜色,不似来时那般苍翠欲滴。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远。

道藏洞天、玄真公主、澹台晟……

诸多事务搅缠在一起,便也注定了此行绝非坦途。

只是道藏开启在即,诸方云动,少不了有许多闻讯而来的修士参与其中。

如此一来,那般地界便也不是澹台晟能一人作威作福之所了。

如此一来,那般地界便也不是澹台晟能一人作威作福之所了。

「我倒是希望人越多越好,毕竟…浑水方才好摸鱼。」

陈舟垂下眼帘,心中一念默默闪过。

旋即随手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遁法的玉简。

参悟至今月余,他已将其中法理吃透了大半。

眼下差的,不过是最後临门一脚的实操融汇罢了。

此番离山路远,正好借着赶路的功夫,将这门遁法彻底练熟。

青鹿不紧不慢地驮着他行走在山路,步履悠然。

陈舟骑在鹿背,一手持简,一手虚虚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玉简的文字之间,神色专注而平和。

肩头玄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青鹿踏枯叶,道人观仙书。

悠悠然如同一幅山间闲居的水墨画卷。

此般景象远远望去,倒也当真有几分仙家中人的意趣了。

只是在他们身後不远处,却出现煞风景的一幕。

两道身影正也快速穿行於山林当中。

偶尔擡头间眸光一闪,露出内里嗜血的快意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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