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糊涂,杀了你,这些都是我的(2 / 2)

只要此二人之间生出了哪怕一丝裂隙,他便有了脱身的余地。

……

周元的眉头挑了一下。

视线从那只贝母上收回来,落在了燕归的脸上。

心底暗暗骂了一声。

这该死的魔门妖人,死到临头了还在玩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一斛月华素光珠搁在当中,不说给谁,分明就是要挑拨他与陈师兄的关系。

纵使他周元相信陈舟绝非那等见利忘义之辈,可有那麽一个极短的瞬间,他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陈舟的方向偏了偏。

旋即还没等看到,便又收了回来。

正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之时,身前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几分淡淡的、叫人分辨不出喜怒的笑意。

「糊涂。」

陈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两人的耳中。

「杀了你,这些……」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那只贝母及其身上轻轻一掠。

「都是我的。」

话音未落。

便见一道火色的纤细光线从虚空中迸射而出。

倏忽即至。

燕归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看到了那道光!

不对,他甚至不能说是看到了。

因为那道光从出现到抵达他身前的距离,前後不过半息。

比他的念头还快,比他的恐惧还快。

嗤。

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便见折柳从燕归的颈侧一绕。

如同一片被晚风卷起的柳叶般,倏忽划过。

继而便见燕归面上那点暗暗浮现出来的窃笑,便是骤然凝固在了那里。

嘴唇翕动了两下。

「安…安敢杀我……」

声音从被割裂开半的喉管里挤出来,嗬嗬作响。

「厉…厉无恤不……」

话到一半。

话语戛然而止,没了生息。

一双赤红的眸子里最後的那点光彩,如同被人拔去了灯芯的油灯一般,缓缓黯淡下去。

身形晃了两晃。

便是无声无息地朝後仰倒。

而在其人仰倒的同一刻,陈舟右手已然探出。

一道玄光自掌心铺展而出,轻轻卷过半空。

将燕归手中那只珍珠贝母以及其人腰间的储物袋一并摄来。

燕归的屍身砸入海面,溅起一蓬不大不小的水花。

屍首在波涛中翻转了一下,随即缓缓沉入了水面之下。

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

周元的眼皮跳了跳。

方才那一幕,从陈舟开口到折柳出鞘,再到燕归身首异处,前後不过眨眼功夫。

一条人命就这般轻描淡写地了结了。

说来他周元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软之辈。

在十万山的半年里,他的手上也未必乾净。

可陈舟这般杀人不眨眼的架势,却是叫他在心底暗暗嘀咕不已。

心道也不知这半年来,陈师兄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些什麽。

修出这麽一身叫他也看不透的修为道行便罢了。

这杀伐果断的性子,却又是从哪里磨练出来的?

「怎麽?」

陈舟将江折柳收回剑窍,转过头看了周元一眼,脸上生出些许玩味。

「周师弟莫不是还想为此人求情?」

周元闻声,顿时连连摇头。

「你看我像是那般菩萨心肠的人麽?」

他撇了撇嘴。

「只是本想再从他口中多打听些消息罢了。」

周元说着,面上浮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师兄可曾听清?」

「他说的那个名字似是叫做…厉无恤?」

陈舟微微颔首。

燕归的声音很轻,但也逃不过他这般炼炁士的耳朵。

只是陈舟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搜寻了好几遍,却也没什麽印象,从来未曾听过。

不过不认得,也不代表就不值得在意。

毕竟他陈舟一介散修,见识终究有限。

此方界域之广袤、修行宗门之繁多,远不是他在龙蛇山那点浅薄的阅历便能尽数囊括的。

「不认得。」

陈舟坦然回了一句。

「不过此事倒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就是了。」

「眼下此事都闹这般局面了,难不成还要将其放走不成?」

「既然早晚都要杀,又何必多问那麽多。」

说着,他微微一顿。

「多想无意,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周元旋即咂了咂嘴,面上那点纠结之色便也散去了。

「也是。」

倒也是这个理。

杀都杀了,再去琢磨死人嘴里吐出来的那几个字又有什麽用?

要来的自然会来,要生的事端也不是他多问一句少问一句就能避免的。

念头转过,周元便也痛快地将此事搁下了。

陈舟见他想通,也不多言。

翻手将方才从燕归身上摄来的储物袋朝周元抛了过去。

周元本能地伸手接住,低头打量了一眼。

这储物袋的做工比他之前从那些散修身上顺来的要精致不少,袋口处还绣着一条赤色的小蛇纹路,显然是赤煞门的标识。

「先前此人是师弟你擒下的,这储物袋便由你来处置。」

陈舟瞧着周元,脸上笑笑。

顺手的功夫,便将那只装着宝材的珍珠贝母收入了自家袖中。

「倒是此物於我而言正是有用,我便不同你客气了。」

周元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句什麽。

可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又看了看陈舟已然转过去的背影,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从前在碧元观同陈舟打了不少交道,多多少少自然也知道他的性子。

却是个心有主意,旁人说不动的。

眼下这月华素光珠对於方才凝就玄光的炼炁士而言,确是正当其用的好东西。

而这储物袋里的东西嘛……

周元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嘿嘿笑了一声。

既然陈舟给了,他便拿着就是了,也算是今天没有空手而归了。

「走罢。」

陈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已是催动遁光。

「省得再过些时候,又叫人拦下了。」

……

外界。

十万山深处。

群峰连绵之间,有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山岭,独立於万山之中。

此地山体漆黑如墨,石质粗粝,表面遍布着一道道如同被利器刮过的深深沟壑。

不见半棵树木,不生一根杂草。

唯有满天的煞风呼啸而过,刮起漫漫的黑色沙尘,如同一头困兽在这片死地当中来回撕咬。

此地,便是九煞岭。

便是那些常年在十万山中讨生活的散修,也鲜少有人愿意踏足此地半步。

概因此间煞气之浓郁、狂躁,已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

而在九煞岭最高处的黑色山巅之上。

一张以不知名妖骨拼接而成的阔大座椅横亘其间。

椅身惨白,骨节粗壮。

远远望去如同一具被人放大了无数倍的白骨巨掌,五指攥合,恰好形成了一个可供人坐卧的凹陷。

一名男子高卧其间,姿态慵懒至极。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美,五官精致得几乎不似凡人。

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冷峻。

一头乌发未束,散落在肩後,随着煞风轻轻飘拂。

而他四周,赫然侍立着七八名女子。

一个个面容姣好,身段玲珑。

有的捧着玉盘,有的执着羽扇,有的跪在一旁替其捶腿揉肩。

乍一看去,倒像是哪位世家子弟出游时的排场。

可若是凑近了仔细端详,便会发觉其中的诡异之处。

那些女子的面容虽然姣好,可肌肤之下的血色却淡得近乎透明。

若非面颊上还留有几分生前的胭脂痕迹,怕是要同白纸无异。

而更骇人的是,她们颈部以下、被衣衫遮掩的身躯之中,竟是看不到半分血肉的踪迹。

一具具白骨撑着完好无损的头颅与面皮,维持着生前的姿态,无声地侍奉着座上之人。

这般诡异骇人的光景,那男子却是视若无睹。

微阖着双目,手指在骨椅的扶手上不紧不慢地轻叩着。

笃、笃、笃。

节奏缓慢,悠然自得。

似在思索什麽,又似什麽都没想。

而在这骨椅下方,则有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巨虎伏卧其间。

此虎通体斑纹流转,双目赤红如血,一身妖气浓得几乎化为了实质。

从头到尾足有两丈余长。

仅是伏卧着不动,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机便已叫那些侍立的白骨女子微微颤动了几下。

可这般凶厉的妖物,此刻却是乖乖趴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此时此刻里,南山君正心里暗暗叫苦。

想他堂堂一方妖王。

平日里在这十万山中逍遥快活,呼风唤雨,何等自在。

可谁成想飞来横祸,遇上了这麽个煞星。

不但被下了禁,收成了坐骑。

还被驱使着做这做那,稍有怠慢便是一通不堪忍受的惩戒。

唉!

南山君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自打那寒鸦道人死了以後,手头做事的人便少了一个。

座上那位又叫他去搜罗些女修来充作侍从。

可这十万山里的女修本就不多,往日里寒鸦道人还在的时候尚且还能勉强供应,眼下那蠢货一死……

南山君正自怨自艾间。

座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那只一直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的手指,倏忽间停了下来。

南山君浑身一颤,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便见座上的厉无恤缓缓睁开了双眸。

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漫天煞风与黑色沙尘,径直投向了极高极远的天穹。

便见有一道灿烂至极的玄光正在极高的云层中呼啸飞掠而过。

速度极快,如同一线流星横跨天际。

光华内敛却又璀璨夺目,散溢而出的灵机气息浩荡精纯、清正无比。

如大日悬空,远远扫过便叫人不敢直视。

厉无恤的双眸微微眯缝起来,一抹极淡的异色从寡淡的瞳仁深处浮了上来。

「玄都的九霄清明大遁?」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