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一法光照,阴晦尽去(1 / 2)

陈舟将三本书收入储物法器中,内容已经尽数记载心头,多留无用,过後便抽空还了回去。

另外这些时日处理过的那些物件,也早已有数,便没有再多看。

几日下来,该辨的已辨,该想的也大略想清。

此事再拖下去,怕也会平生变故。

如此想着,陈舟子然一身,推门而出。

昨夜起了细雨,眼下尚不得停。

院中矮树枝叶湿润,雨水落在叶尖,积到重处,便啪嗒一声坠入泥里。

陈舟擡头看了看天色。

雾泽山寨的天总是灰的,便是清晨,也少见明亮日光。雨雾交错,木楼竹屋藏在其中,像是从潮湿泥土里长出来的一般。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唤人。

只将衣袖略略一拢,便自院中走出。

寨中有人远远看见他出来,手上动作便慢了些。

一个正在劈柴的汉子擡头瞧了一眼,似想招呼,见陈舟朝寨後方向走去,又将话咽了回去。

几个妇人坐在屋檐下剥药草,见他过去,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位道长今日倒有心情出门了。

「7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去後山?」

「谁知道呢。」

几句话很快被雨声压了下去,陈舟只作不闻。

他一路沿着泥道穿过祭祀木桩旁边。

木桩上红绸被雨水打湿,贴在乌黑桩身上,颜色深了许多。几枚铜铃挂在兽骨之间,风一来,便极轻地晃一下。

铃声不似往日清脆,反倒有些闷。

陈舟脚步未停。

那处不起眼的木棚里,很快有人得了消息。

矮胖男子正坐在火塘旁,听见外面人低声禀报,先是一怔,随後笑了起来。

「我就说,他终究会按捺不住的。」

黑痣修士擡头。

「往後山去了?」

「去了。」

矮胖男子脸上笑意更深。

「看吧,玄都来的又如何?忍了几日,还不是要动。」

黑痣修士却没有笑。

他将手中的骨牌放下,眉间多了些思量。

「他闭门三日,未必是在忍。」

矮胖男子哼了一声。

「不是在忍耐,难不成还在屋里绣花?」

沙娘坐在一旁,正在将药草一根根拣开。

听到这里,她停下手。

「我倒宁愿他是在绣花。

矮胖男子皱眉看她。

「你什麽意思?」

沙娘擡起头,看向雨雾深处。

「一个刚来山寨、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便敢杀孙三灵猴的人,闭门三日之後出门,能是什麽好事?」

「我想,他怕是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了。

「6

闻声,矮胖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黑痣修士沉声,提出建议:「要不要去看?」

沙娘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敢贸然靠近?」

棚中一时无声。

矮胖男子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有立刻起身。

沙娘低头继续拣药草,声音压得很低。

「都等到这个时候,那就继续等等吧,说不定便会出现其他的转机呢。

1

陈舟出了寨门,独自入山。

雨後的山路更湿,苔藓覆在石上,稍不留神便要滑倒。林中雾气较前几日更重,枝叶上积着水,偶尔被风一吹,便如一场小雨落下。

陈舟行得不快,但也没有停下来躲避的意思。

约莫半个时辰後,前方林木渐疏,那一片空地便又出现在眼前。

古树仍立在空地中央。

枝叶繁茂如盖,红绸无数,被雨水打湿後垂在枝间,像是一条条沉默的舌头。

树根处香灰被雨水浸开,灰水沿着泥地缓缓流出,夹着鸡毛、碎骨、铜钱,显得愈发狼藉。

陈舟在远处停下,徐徐观望。

不过今日既是来动手,便不必再如先前那般处处收着。

他擡手一摄,树上一缕气机便被牵了过来。

那气机入得掌心,灰白、青黑、暗红三色交错,内里似有许多人声低低絮语。

陈舟指尖浮出一点太素元光。

元光映照之下,那缕气机渐渐显出本相,入得眼中。

「果然如我所想,如书所言。」

此物并非是什麽有着健全灵智之物,只是无数年的香火愿念、孩童求生本能、草木灵性以及地气潮湿晦气聚在一处,生出了一团似醒非醒的灵。

这等存在,没有真正的善恶,也不知进退。

有明确神志者,或可谈,或可惧,或可诱。

而这树奶奶却不同,它只依本能行事。

护住,留下,收取。

谁动它所收之物,它便要以爪牙去撕咬。

如此之物,反倒比那些有智慧的生灵更加难缠。

山林之中,老树夺光,藤蔓绞木,草根争土,本无谁对谁错。

能活下来的,便活;被绞死的,便死。

眼前这树奶奶的智慧,便也仅限於这一层了。

陈舟看了片刻,掌中元光一敛。

不够这样也好,自家又不是来同它讲道理的。

无理可讲,便少一分负担。

陈舟走入空地,将那些东西从储物法器中一一取出,摆在被雨水打湿的草地上。

草蚱蜢已干得发脆。

红绳结被雨雾一浸,颜色微深。

蛇蜕护身牌夹在两片薄木之间,边缘有孩子指甲抠出的痕迹。

布缝小虎歪着头,虎眼一大一小,看着有些可笑。

这些东西都极寻常。

可每一样上面,都系着一缕不同寻常气机。

陈舟念起法力,指尖元光分化做一缕一缕丝线落在那些小物之上。

它们先是勾连住小物中那些孩童的残留气息,旋即以此为引顺着那气息往远处探去。

很快,古树枝头那些红绸便无风一动。

一条上面写着阿福的红绸轻轻扬起,陈舟身前的竹哨随之一颤。

接下来是虎头,对应那只布缝的小虎————

一件一件,一名一名。

这是个极其细致的活,好在陈舟有足够的耐心。

他以元光为纽带,将孩童小物与树上红绸间的牵连勾住。

随後又依上所载,以名、气、物三者相合,使那些小物先成一重可承灾的空壳。

古树似察觉到了不对,枝叶忽然摇晃起来。

明明四周无风,树冠却发出一阵低沉沙响。

树影随之压下,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红绸一条条扬起,像是无数暗红舌头从枝叶间伸出。

同时间,树根自泥土下缓缓翻起,带出湿泥与腐叶。香灰被掀开,其中埋着的骨片、

铜钱、旧铃纷纷滚落。

骤地,陈舟耳畔响起许多声音。

孩子在病中哭。

妇人跪地求告。

老人一遍遍念着旧名。

「树奶奶保我家娃儿。」

「收了名,便是一家。」

「别走,别走。」

「活下来,活下来。」

这些声音并非是什麽神通术法,而是一位位有所求者心头最深处渴求的执念,留在此地变成具象。

寻常修士猝然受此冲击,心神难免被扰,只是陈舟并不在此列当中。

「受你恩的,那些你积年累月的贡物早已够还,眼下你要取更多的,那便是不许了。

「」

陈舟开口,声音不高。

古树无声,自然是听不懂他所言。

下一瞬,树影猛地一沉。

二十一条红绸齐齐绷直,似要将那些牵连重新拉回孩童身上。

陈舟指尖元光一亮,法力化作一把无形剪刀,将草编蚱蜢与枝上红绸间的细线剪断。

啪。

草蚱蜢当场焦黑,像是被无形火燎过。

雾泽山寨中,一个正在门槛边玩泥的女孩忽然一怔,随後打了个寒颤。

她阿娘正蹲在一旁剖鱼,见状回头。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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