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暴雨天,杀人夜,唯以不变应万变(2 / 2)

随後第二个,第三个。

院中那些泥偶仍保持着爬行姿态,却被一一钉住,再也不能往前半步。

暗处又有一人低骂。

「这是什麽法,竟然如此简单的破了我的傀儡之术?」

陈舟听见了,微微笑笑,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在那本记载伐山破庙事迹的道经中学到的实用之术。

很简单,但却十分的实用。

雨水越发急促了。

见到另外两位同道的失力,黑痣修士终於不再遮掩,四周雨水一并往道院压来,像要将整个院子浸成泽地。

矮胖修士从坡地下方的阴影里放出两具搬山魔物。

那东西像屍,又像用泥与兽骨拼成的怪物。背上缠着黑绳,身上挂着铜铃,走动时一步一响。

两具魔物一左一右,抬着一根粗木,直撞道院院门。

更远处,扑灭了身上火焰的养鬼鸦瘦高修士放开鸟笼,剩余鬼鸦尽数飞起,在雨幕里盘成一团黑云。

泥偶修士则蹲在一处水洼旁,双手按地,嘴里念念有词。

院中泥水再度翻滚,被钉住的泥偶虽然不能动,却开始一具具融化,化作泥浆往主梁下方流去。

这一次,他们已然是不再留手,全力以赴了。

见得如此,陈舟终於起身。

水元珠布下的水幕向外一扩,挡住香灰雨。

他一步踏出廊下,衣袖被雨水打湿,却无半分狼狈。

两具搬山魔物撞门而来。

陈舟看了它们一眼,抬指一点。

一道太素元光分作两缕,先後落在两具魔物身上挂着的铜铃上。

铜铃一停。

魔物身形也随之一僵。

陈舟再屈指轻弹。

铜铃碎。

两具魔物像是被抽去骨头,轰然散成一地泥骨。

矮胖修士脸色大变。

「怎麽可能!」

他这两具魔物虽不算压箱底,可在这般环境下,借着雨水的加持,寻常炼士见了也要退避,眼下竟被陈舟一指点碎了驭屍铃。

陈舟没有理会他的惊惧。

他已经看出,他们的这些术法看似繁多,根子却大多不稳。

借外物太多,属於自己的东西很少很少。

当然了,他们的手段对於寻常炼炁修士来说,可以称得上是诡谲,即便是那些筑基的修士面对到他们也会头痛不已。

可是对於陈舟而言,应对他们并不算什麽难事。

管他有多少法来,陈舟只以一光去。

如此而已。

便见他抬手一引,照夜灯便是脱手而出,悬在正堂门前,灯光照住主梁的同时,将四周照的一片透彻。

那不知名修士的水法藏在雨里,那陈舟便去照雨。

雨中每一缕不属於天地自然的气机,都被元光映出痕迹。

片刻後,他眸光落在西北角。

那里有一处低坡。

黑痣修士正阴藏在一片芭蕉叶下,手中捧着一只黑陶碗,碗中盛着雨水与香灰。

「找到你了。」

陈舟眸光亮起,旋即伸手一划。

元光如线,穿雨而去。

黑痣修士心头一寒,连忙後退。

可那一线元光并不斩他肉身,只斩向陶碗中那一缕法念。

啪。

黑陶碗裂开。

碗中漆黑的法水洒了一地。

黑痣修士脸色骤白,喉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这一缕法念被削去,他的水法顿时散了大半,天上雨声也随之一缓。

就在他不远处的矮胖修士见状,顾不上心疼先前死去的那些蛊虫、魔物,咬牙再拍腰间布袋。

布袋里滚出一条灰白手臂。

那手臂落地便涨,五指如钩,朝正堂主梁抓去。

陈舟眼神微冷。

这东西里有屍气,也有小儿骨粉的气息。

此人该斩。

他这一次没有留手。

元光成刃,一闪而过。

灰白手臂连同矮胖修士的脖颈,一并断落。

矮胖修士的声音戛然而止,无头的屍体趴倒在地。

陈舟看他一眼,没什麽波澜。

虽然他今夜本意不是为了杀人,可此人撞到他手上,也是活该。

收回目光,他伸手一点灯盏,琉璃光火一转,照向道院四周雨幕。

西北低坡,黑痣修士捂着胸口,面色惨白。

南边泥水旁,泥偶修士半身伏地,身边一排泥偶尽数僵死。

东边老树後,瘦高鬼鸦修士抱着鸟笼,满脸阴沉。

残存的三人都被灯光照出身形,仓皇后退。

可夜雨里,竟是一时无处可藏。

陈舟站在道院门前,衣袍微湿,神情半分不变。

「诸位夜来坏我道院,念在初犯,今日便点到为止。

他声音不高,却越过雨幕,落入几人耳中。

「再有下次,便不只是断臂削念。

黑痣修士捂着胸口,死死盯着他。

「外来的修士————你当真要与整个寨子为敌?」

陈舟看了他一眼。

「你代表不了寨子。」

黑痣修士一时语塞。

泥偶修士与鬼鸦修士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退意。

他们原本以为,一个初入寨中的玄都弟子,纵然有些本事,也不过年轻气盛。

几人借雨夜、地利、旧法合围,坏一座未成道院,应不算难。

可真动起手来,才知差距极大。

不是法力厚薄的差距,而是眼光底蕴上的差距。

他们的法术方一出现,便被找出根脚,然後轻松破掉。

那人从头到尾都是游刃有余,他们很怀疑,此人甚至都不曾全力以赴。

黑痣修士心中暗骂。

说好的一起对这外来的修士动手,可沙娘那女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今日去山里采药。

分明是早看出此人不好惹,自己先避了。

若她在,或许还能多牵制几分。

可这念头一起,他自己也知道荒唐。

多一个沙娘,便真能赢麽?

未必。

几人心中各有不甘,却都已经生出退意。

黑痣修士咬牙道:「走。」

其中一人还想再说些什麽,可矮胖修士的屍体在前,终究是让他没勇气再开口。

三人各自退入雨夜。

陈舟静静看着他们,没有再追。

只是心里想着,赶走了他们,或许便能安静几日。

但事情就会如此顺利的走下去?怕也未必。

就像他也并不觉得就以这几人今日所表现出来的手段能留得下被许道师看中的秦鹭。

不是看不起,而是这就是事实。

「这件事当中,应当还另有隐藏的人一直不曾出现————」

陈舟思忖着该如何完成许无衣的委托,找出秦鹭的踪迹。

也就在此时,远处山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啸声。

那啸声不像人声,也不像猿啼。

却带着极深的怨毒,穿过雨夜,直入雾泽山寨。

随後,一个嘶哑声音自山中滚滚而来。

「外乡人!」

「你杀我猴儿,我今日便要教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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