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炼法如铅汞,道院始开门(1 / 2)

种种念头在心头落下後,陈舟便收回目光。

夜色仍深。

道院偏房中,只有一盏小灯静静燃着,灯火不大,却足以照见案上几卷道书与一只半旧茶盏。

郑老三此时早已离去。

白日里他忙着修门窗、铺地板,临走前还把几块木板整整齐齐靠在廊下,说是过几日便可收尾了。

山寨中也早已安静,不闻人声。

这些时日,雾泽山寨似也慢慢习惯了这座道院的存在。远处木楼间偶有犬吠,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陈舟坐在屋外的躺椅上,想起许无衣所说的龙宫宴。

那般恢弘的盛事好似和眼前的雾泽山寨离的极远极远,不像是他此时该考虑的事情。

可修行路上,远处之事,未必便永远只是远处。

陈舟又想起景国时曾去过的那方洞天,以及此方洞天的主人:水云上人。

这位金丹散修当年便曾娶过龙女,所留洞府中也有不少水府气象。

只是那一桩旧事距今不知隔了多少年月,又不知与如今东海龙宫宴有无关联。

念头只是一过,他便没有再深想。

龙宫虽贵,龙女虽奇,可他此去若真有那一日,也是为见天下同辈,为争天一真铅,为偿许无衣引路之恩,也为自身道途。

至於旁的,并无所想。

他陈舟一路行至今日,虽不敢说已有什麽大成就,却也不是遇着龙宫二字便要自轻的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反倒更平。

龙宫宴可作远处目标,时时提醒自己不可因雾泽小胜而自满。

眼下於他而言最要紧的,依旧是将山寨中的诸多事端了结了。

如此,方才有足够的时间去修行,去为未来的事做准备。

这般想着,陈舟合上眼。

识海深处,便有一点熟悉波澜浮起。

午夜已至,每日结算开始。

一行行字迹在心神之中浮现,不疾不徐。

字迹散去时,一缕清凉真机便从识海深处垂落下来。

那真机并不壮大,比不得从前某些时候所得的机缘,也不似神通法门那般立竿见影。

可它一落入体内,陈舟便知此物正合自己眼下所需。

他这些时日修行太素元光妙气章,法力日渐粘稠清亮,已隐隐有玉液初成之象。

只是筑基一重这一段,最讲究水磨功夫,需将一身炼所得慢慢沉炼,使其由浮转沉,由散转凝。

眼下这缕玉液凝真之机,便似在原本将要成形的水面上,落下一滴清玉。

涟漪微起,满池皆应。

陈舟没有迟疑,立刻收摄心神,行起太素元光妙气章。

法力自丹田起,循经而行。

初时仍如清溪入渠,流转间带着几分轻灵。待那缕凝真之机散入其中,法力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水中有玉屑,清而不浮。

太素元光随法力一并流转,诸般光相在体内生灭。

白光清,玄光静,青光生,赤光暖,诸色未曾真正分开,却在元光本相之中各有其位。

陈舟心神沉入其中,只觉前些日子动法斗法所得,一一浮上心头。

水元珠布幕滤去香灰兽血,照夜灯照破鬼鸦与木中阴晦,再有元光斩法念、点铜铃、

定泥偶,燃去老猿野灵。

这些事看似各不相同,实则都是一个辨字。

先辨气机,再知关窍,然後下手。

太素元光若只当作锋芒,便失了大半意味。

先前许道师所言,并不差。

此法可照气,可化光,可转诸相,眼下他所用的,不过是其中最粗浅的法门罢了。

法力在体内转过一周,又一周。

夜色更沉。

偏房里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陈舟体内忽有一点极细声音响起。

泠。

像是玉珠落在清盘上。

又像深井之中,有一滴水落入无波之处。

这一声起得极轻,却叫他心神为之一清。

随後第二声,第三声,冷泠玉音在体内经脉间缓缓生出。

法力搬运时,原先尚有些许生涩之处,竟被这一缕玉音慢慢磨平。

那一身法力也随之越发清亮粘稠,流转间不再似寻常炼法力,而有了几分筑基玉液的本相。

陈舟心中明悟。

筑基一重最难的那一点关窍,至此算是过了。

往後所需,便是继续水磨,将余下法力尽数转作这般玉液真法。

待一身法力皆如此清凝,便可称筑基一重圆满。

如此了然後,他也没有急着收功。

这等关窍方开,最忌心浮,故而陈舟顺势又行了三遍功。

直到天边将明未明,体内玉音渐渐归於平静,方才缓缓睁眼。

偏房中灯火已快燃尽,外头雾气微白。

他抬手一引,指尖便浮出一点太素元光。

这点元光较前些日子并未大上多少,却更稳,也更听使唤。念头一动,便可化作细丝、光钉、薄刃,又能倏忽散开,如淡水一层铺在掌心。

陈舟看了片刻,便将元光收回。

修行进了一步,是好事。

往後陈舟便没有再修行,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场日出。

心头的那点喜色,便也随着大日的恢弘而一点点消散。

直到整个日头从远处山头完全跳跃而出,他这才回过神来。

想到不日後便要教寨中孩童识字、明气、学法,陈舟便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准备起来。

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若只是照本宣科,让孩子们认字背句,自然容易。

可若要让这些生於雾泽、长於兽灵香火旧俗中的孩童真正知道什麽是修行根本,却并不简单。

毕竟陈舟自己当初以武道先天得,也并非走寻常观想入定之路得。

若照着自己的经历去教,莫说那些孩子学不会,便是听也听不明白。

眼下教人,自然是要按照最正统的道门路子来走。

陈舟想了想,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一点点说起。

如何静坐,如何调息,如何观气,如何辨别心神浮动,如何不被外物惊扰。

这些东西放在那些有成的练士眼中,自是基础中的基础。

可对於雾泽山寨的孩子,却正是最该先学的。

他们从小听的是树奶奶收名,水神过山,兽灵入梦,蛊虫认主。若一上来便讲大道玄理,多半空落落听不进去。

倒不如先从他们看得见的东西说起。

水为什麽往低处走。

火为什麽能驱寒。

草药为什麽能治病,也能害人。

打坐时心里胡思乱想,又该如何把这股心思按压下来。

这些种种,全都是修行,只是从前无人替他们把这些事理清晰地说出来。

陈舟取来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几行。

识字、明气、辨药、静心、避邪。

五者先後未必死定,却可作为初讲之纲。

天色渐亮。

郑老三来得仍早。

他背着木箱进院时,便见陈舟坐在偏房案前写字,旁边灯烛燃尽,案上却已摆了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郑老三没敢打扰,只轻手轻脚去了主房那边。

木槌声很快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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