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筑基一重满,又是一年春(1 / 2)

不知不觉,雾泽山寨便入了冬。

只是大泽所在的南荒之地,四季原本便不甚分明。

夏日里潮湿,冬日里也潮湿。

山中树叶黄了些,却很快又被雨雾打湿,黏在泥地里腐作一层湿泥。

虽说也落了一场薄雪,只是雪粒才落到屋檐、竹楼、山道上,没多久便化了。

寨中许多年纪小些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那点白色便已经没入雨水里,再也看不出来。

这些时日,山寨里也生过一些事。

有时是山中野兽闯入药田,有时是几个孩子入林玩耍,回来後发了高热,有时则是一些有关修行方面的异样。

不过都不算什麽大事,陈舟一一看过、处理。

有些本就不是妖邪,只是山中湿气太重,旧物腐坏之後自然生出的怪相。

寨民不懂,便以为又是什麽妖灵旧祟。

这些小事做得多了,寨中人见他也渐渐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仍旧敬畏,只是敬畏中,又多了些熟悉。

沙娘也来过几次,每次来时都带些山中药草,或是一两枚灵果。

头一两次陈舟不收,後来见她不过是想藉此开口请教,也便由她去了。

她问的多是炼药合丹上的事情。

陈舟自己对此懂得也不算多。

他虽然自己琢磨过,又在龙蛇山得了同道的指点,炼成功几炉丹,可比起真正擅长丹药的修士,自然差得远。

但即便如此,放在雾泽山寨这等地方,也已经是足够。

沙娘原本所学,多是寨中先人留下来的粗浅知识与山野经验。

陈舟也不藏私,她问什麽,能答的便答。

答不了的,便直言自己不懂。

几次下来,沙娘反倒比先前更自在了些。

她原先总怕陈舟只是表面不计较,日後寻个由头,便要将寨中旁门修士一并扫去。

如今见陈舟确实无此心思,那根一直吊着的弦,也终於一点点松了下来。

对於这些人的想法,陈舟其实并不怎麽在意。

人心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话便能定下来。

能有眼下的进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日清晨,朝霞初生。

雨後的雾气还未散尽,远处山林像浸在一层淡淡白烟里。

陈舟坐在道院後山一方青石上,面朝东方。

这处青石是他前些日子偶然寻到的。

石面平整,旁边有一株老松,松枝下垂,正好挡去半边雨水。

更难得的是,此地距离道院不远,灵气虽谈不上多浓,却较为清净,不似寨中那般混杂。

这些日子,他早课前多在此处修行。

晨光一点点越过山岭,落在他身上。

陈舟闭目不动,体内法力缓缓流淌。

起初只是无声无息,像水气在经脉间徐徐游走。

可随着真法运转,丹田中那一团法力渐渐沉凝,原本雾气般的法力,一点点压下,收束,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泠泠声。

像是玉石相触,又像极细的水流落入深潭。

这一声之後,第二声、第三声也随之响起。

声音越来越密,到了後来,竟是几乎连成一片。

陈舟周身衣袍无风自动,青石旁边的草叶也被这股无形气机压得微微低伏。

松枝上的露珠接连坠下,可还未落到地上,便被一层淡淡元光映住。

远处几只早起的鸟雀像是受了惊,扑棱棱飞离枝头。

而山间雾气也被光明驱散,缓缓散开一线。

陈舟对此一无所觉,他只是沉浸在体内那最後一层变化。

法力化液。

这一步说来简单,可真正走到此处,才知其中并不容易。

先前他已经打磨许久,又经历蜈妖一战,强行催动太素元光,事後虽受了些灼烧之苦,却也将法力磨得越发凝实。

这些时日再一遍遍搬运真法,那最後一点阻碍便如被水磨石一般,一层层磨薄。

到了今日,终於再也拦不住了。

伴随着最後一声清越响动,陈舟丹田之中,那团凝聚许久的法力彻底沉落。

一泓法水悬于丹田,色泽清明,内里却隐有诸光流转。

太素元光的气机也随之变得更沉,更细,也更难测。

许久後,声息渐平。

青石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陈舟缓缓睁开眼。

双眸平淡,内里却似有一点神光暗藏。

灵觉内察自身变化,他徐徐吐出一口气。

筑基一重天的修行,到今日,总算是真正走完了。

至於其中玄妙,却是只能自己体味,难以同旁人分说。

法力化液之後,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厚重。

若说先前法力仍有几分轻浮,那麽眼下这一泓法水在丹田中,只是微微一动,便能牵引周身经脉。

同样一缕元光,先前施展出来,需要更多心力维持形态。

眼下却更圆融,也更听使唤,这便是质变。

只是欢喜後,陈舟很快又将心思放在了後续修行上。

筑基第二重,便是玉骨之变。

化液功成之後,丹田中那一泓法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会循着经脉自行缓缓流转。

液态法力比起气态法力,本就更具活性,也更沉重。

流转所过处,法水中蕴含的灵机便会自然渗入经脉两侧的筋骨血肉当中。

久而久之,肉身便会受其滋养,逐渐脱去凡俗之质。

只是若单靠法水自然渗透,这个过程便太慢了。

动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寻常筑基修士寿元虽长,也经不起这般磋磨。

所以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此关,便需要以特定法门主动引导法水淬链肉身,如此道家将之称为玉液灌溉。

此法说起来不难,真正做起来却极讲究。

需自下而上,先足後手,先四肢而後躯干,先筋脉而後骨骼,先皮肉而後脏腑。

一层一层推进,不可逾越。

若贪功冒进,让法水冲入尚未准备好的脏腑骨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肉身崩坏。

陈舟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慎重。

玉骨尚且如此,若想在此之上更进一步,修成法体,便只会更加艰难。

那已经不只是法力与肉身的事,还需要不同寻常的真法,超平常人的意志,以及不可缺少的灵材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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