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密语唱诗班,谈判(1 / 2)

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已经不是普通走私了。

这是仪式,是栽培,是某种长期布置。

西伦走到桌边,翻了两页帐册,又拆开一封封蜡信。

信纸上是潦草却清晰的字迹——第一批花泥、幼株、活祭土,四日後,黑鸽教堂旧址。

除此之外,还有一行用不同墨水补上的小字。

「若斯卡麦有变,即刻转母沟,借夜祷封田。」

西伦看了一眼,眸子微微眯起。

「母沟在哪。」

费鲁立刻道:「南边花田最深处,旧灌渠尽头。那里原本有座废弃抽水井,後来莫恩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若从地道逃过去,最先到的就是那儿。」

库梭咬牙:「那还等什麽,现在就围过去!」

「围是要围。」

西伦把信纸折起,收入风衣内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不是一窝蜂压进去。」

他看向窗外那片起伏的白花,夜风正吹过田埂,花浪一层接一层,像无数张惨白的嘴在低低开合。

「花田里有东西,唱诗班也未必只有莫恩这一条线。我们若乱冲,最先死的,不一定是他们。」

库梭压下火气,闷声道:「总督,您吩咐。」

「你带人封住镇南、旧渠、排水沟和东边小路,三十步一岗,两层火枪线,谁冲出来先打腿,再拿人。没我命令,不准往田心乱放枪。」

「是!」

「雷娜,把帐册、地契和封蜡信分开收好,交两个识字的,沿着四镇名目先做索引。

再让人把赫尔曼、磨坊帐房、镇公所钥匙全控住,谁敢藏文书,就地拿下。」

「明白。」

「费鲁。」

西伦最後看向他。

费鲁胸口起伏了一下,下意识站直。

「你带路。」

库梭立刻皱眉:「总督,这人——」

「他若想活,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假话。」

西伦淡淡打断。

「况且,唱诗班的路,他比你熟。」

费鲁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带。」

「但我还有一句。」

西伦看着他,眸光不冷不热。

「从你拔刀又放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欠了这镇子一笔命债。今晚若还能还上几分,我再决定你怎麽死,或者怎麽活。」

费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可他最终只是点头。

「好。」

半刻钟後。

镇南。

夜色还没褪,风里带着土腥和花甜,混在一起,叫人鼻腔发堵。

西伦一行人沿着田埂前行,脚步压得很轻。

库梭带了八个最稳的老手,全都用湿布捂住口鼻,火枪背在身後,腰间配刀。

雷娜走在西伦左侧,手里提着一盏加了挡片的小灯,灯火只照亮脚下半尺。

费鲁走在最前。

他熟门熟路地带众人穿过两道矮篱、一道废弃水沟,又绕过一片堆着腐草的空地,最後停在一条几乎被白花淹没的旧渠前。

「再往里,就是母沟。」

他声音压得很低。

「白天看着没什麽,到了夜里,铃一响,谁进去都犯怵。」

西伦没接话。

远聆早已展开。

风声、花叶摩擦声、众人的呼吸声、鞋底压过湿土的细响……一层层铺开。

再往深处——

还有另一种东西。

很轻,很细,很密。

像无数人把嘴贴在布後头,悄悄念着什麽。

西伦眼神微凝。

果然在里面。

「都停。」

他抬手。

众人立刻定住。

下一刻,前方花浪忽然轻轻分开了一线。

不是风吹的。

像是有人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灰袍男人。

身形高瘦,肩上披着被露水打湿的黑披肩,手里提一盏旧式风灯.

灯下的脸清瘦、苍白,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若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看上去更像某所教会学校里负责讲经的青年老师。

他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早就知道西伦会来。

在他身後,白花间陆续出现几道静立的影子。

七个灰袍人,两个白衣孩子。

孩子不过十二三岁,赤着脚,裤管湿了一截,脸色惨白,脖颈上果然缠着细细的银线,像一圈勒进皮肉里的装饰,又像某种束缚。

他们眼神空洞,嘴唇却在轻轻翕动。

没出声。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呢喃,就是从他们喉咙里飘出来的。

库梭後背瞬间绷紧,手已经摸上了枪柄。

那灰袍青年却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近乎诡异。

「西伦总督,幸会。」

「我原本还在想,莫恩那条命,能替我争来多少时间——现在看,连一刻钟都不够。」

西伦看着他。

「你就是代唱人。」

「只是个称呼。」

灰袍青年笑了笑,笑意不深。

「我叫伊诺,暂时替密语唱诗班照看这片地。」

「照看?」

库梭忍不住冷笑。

「拿活人喂花,也配叫照看?」

伊诺闻言,目光落在他脸上,竟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种地本就是拿命换命的活。有人死在矿井,有人死在工厂,有人死在冬天的街角,无人收屍……

而我至少让他们的死,长出了一点东西。」

「这就是你们的道理?」雷娜冷声道。

「不是道理,是帐。」

伊诺扶了扶眼镜,风灯映着他的半边脸,显得格外苍白。

「花泥、幼株、香膏、止痛剂、安神露……它们能卖钱,能换煤,能换药,能养活教区那些快冻死的孩子。

你们只看见埋进土里的几个人,却没看见冬天有多少张嘴在等饭吃。」

说到这里,他看向西伦,眼神终於带了点真正的锋芒。

「总督先生,您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该明白这个世道不是靠慈悲运转的。

莫恩是条疯狗,赫尔曼是只肥鼠,费鲁是个软弱的骑士,他们都该死……可花田不是。」

「把帐册给我,人你可以带走,地我们一起管。」

「兄弟会要稳四镇,我给你稳。唱诗班要货,我取我的。

三个月内,斯卡麦不会再乱。花泥的收益,你拿四成。」

夜风拂过,花海轻轻起伏。

库梭和雷娜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求饶了。

这是在谈分地盘,谈买命,谈把整座镇子继续压进泥里,只是换个更体面的名头。

西伦看着伊诺,脸上没什麽波澜。

「你觉得我会答应?」

伊诺似乎早有预料,声音依旧平稳。

「我觉得您该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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