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写给铁血结社社长,沃尔夫·韦伯(2 / 2)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纸已经泛黄脱胶了,有些角落卷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灰泥。

他闭上眼睛,没有暴雨声,没有海浪声。

没有诡异的低语。

只有隔壁传来母亲关灯的轻响,然後是整栋小楼归於彻底的寂静。

伦德在这份寂静中,安稳地睡去了。

清晨!

伦德是被一阵剁菜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节奏均匀,清脆有力。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很早,灰蓝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几点了?

他偏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旧闹钟,指针指向五点四十。

母亲已经起了。

伦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锅铲碰壁的声音、油入热锅的嗞啦声、打蛋壳的轻磕声。

他坐起身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木板凉凉的,有些粗糙,脚底传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伦德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一股煎蛋的香味扑面而来。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翻动着锅铲。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回:「起了?去洗脸,马上好。」

「嗯。「

伦德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伸手抹了一把,看见镜中自己的脸。

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眼下的青黑淡了些,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也松弛了。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脸,找到一把旧牙刷——刷毛已经炸开了,但刷了一下发现竟然还能用。

收拾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个煎蛋,一碟咸菜,三个馒头,一碗稀粥。

简单,但分量十足。

「吃。」母亲把筷子递给他。

伦德坐下来,咬了一口馒头。

松软的面香在口中散开。

母亲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两个人没什麽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习惯了彼此节奏的默契。

吃完早餐,伦德又抢着去洗了碗。

母亲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递了块乾净的抹布:「碗洗完擦乾,别搁着让它自己淌水,容易长霉。」

「知道了。」

碗碟洗好擦乾归位,伦德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後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也系上了围裙。

母亲看见了,笑了一声。

「像你爸。」

伦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这条显然太小了的碎花围裙,沉默了一瞬。

「……我解了。」

「别解。」母亲走过来,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了一些,「一会儿你帮我把阳台那几盆土松一松,围着省得弄脏衣服。」

「好。「

伦德帮母亲松了花盆里的土,又把阳台的铁栏杆上积年的锈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太阳升起来了,巷子里渐渐热闹。

张婶路过门口喊母亲一起去买菜,母亲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出了门。

走之前回头看了伦德一眼:「别出去乱跑,一会儿回来。」

像在叮嘱一个十岁的孩子。

伦德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

母亲走後,伦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窗前坐下来,从皮箱里翻出了一个对摺的牛皮信封袋。

袋子里装着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钢笔是他在码头买的便宜货,笔尖有些歪,写出来的字总是一粗一细。

伦德拧开笔帽,在桌上铺开第一张信纸。

他顿了一会儿。

然後落笔。

字迹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粗犷,但一笔一划极为端正,力透纸背。

「西伦——」

写下这两个字後,他停了几秒。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在暴雨中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只伸出来的手掌。

还有那句话——

「请让我保护你一次。」

伦德嘴角微微一动,继续写道:

「我回家了,在图科尔镇,我母亲这里。

暂时不在俱乐部,如有急事可让赛维转告。

身体没问题,左臂的黑线安静得很,没有扩散的迹象。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战争是否波及北区运转?兄弟会分部被窥探的事查清楚了吗?

别逞强。

你现在的实力足以应对大多数二阶,但不要一个人面对你搞不清底细的东西。

枪术每天练,三成力出四式,不许偷懒。

气息压缩到三成五以上之前,不准碰赤星之枪的第二步。

右腕的印记——如果有异动,哪怕是极轻微的,立刻写信告诉我。

不要自己处理。「

伦德写到这里,笔尖悬停了片刻。

他思索着措辞,良久之後又添了两行:

「铁十字俱乐部的事我回去後就着手安排。

等一切理顺,我会写信给铁血结社的人,届时你来一趟,我带你去。

照顾好自己。

——伦德」

他将信纸吹了吹墨迹,对摺,塞进一个旧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信封正面写下:北区,泰恩街十七号,西伦收。

放在一边。

伦德从信封袋里抽出第二张信纸。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动笔。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钢笔,拇指缓缓摩挲着笔杆。

铁血结社!

全称是「铁血骑士结社」。

由退伍的帝国军官、战场上活下来的非凡者和一些在乱世中证明过自己的非凡者组成。

最低门槛——二阶非凡者。

里面的核心成员,大多是三阶。

社长——

伦德想起了那个人。

一个已经退出战场很多年的老人,但在军中服役过的非凡者提起他的名字时,仍然会下意识挺直脊背。

沃尔夫·韦伯。

前帝国第三师团副团长,退役三阶非凡者。

据说年轻时上过前线,亲手击杀过四头三阶的邪异种。

如今住在中城区的一栋灰墙老楼里,日常爱好是养花和修理钟表。

每月的结社聚会,由他主持。

伦德和他打过三次交道。

第一次是五年前,伦德在一场地下搏杀赛中连赢十七人,引起了结社的注意。

第二次是三年前,伦德在海边训练时无意间帮了一位结社成员的忙——那人被一头走失的异种困住,伦德路过时随手解决了。

第三次,是一年前,沃尔夫亲自到铁十字俱乐部拜访。

那一次,沃尔夫坐在俱乐部角落里喝了一杯劣质茶,看着伦德指导学员练枪,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临走时只留了一句话——

「如果哪天你想带什麽人来,给我写封信就行。」

伦德那时只是礼貌性地应了一声。

但现在,他想起了这句话。

他低下头,笔尖触上纸面:

「韦伯社长先生——

冒昧去信,望恕唐突。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的弟子。

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他的名字是西伦。

来自北区,年纪不大,二阶撕裂者。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他的实力与成长速度远超同阶。

我不是一个轻易夸人的人,社长先生应当清楚这一点。

西伦修炼了不止一种呼吸法,且均有相当程度的精进。他的那坦重装枪术已至大师级,并且初步习得了我的赤星之枪。

在我受伤期间,他独自面对北区多方势力的倾轧,以一敌三击杀了三名二阶非凡者,自身毫发无伤。

他不是那种只知道蛮干的莽夫。

他冷静、隐忍,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有仇恨,但没有被仇恨吞噬,他有目标,并且在一步一步走近那个目标。

这是我唯一的弟子。

我很少求人,但这一次,我希望您能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见见真正的强者是什麽样子。

让他知道二阶之上的世界有多大。

具体的时间,我会在回到城里之後再与您确认。

此致。

——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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