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走私团的谋划(1 / 2)

同一个夜晚,北区以东约四英里的旧船坞。

废弃的造船厂里弥漫着铁锈和海盐混合的腐朽气味。巨大的龙骨架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肋骨,在昏暗的油灯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铁锚团的人就在这里。

船坞二层的工头办公室被简单改造过——窗户钉上了厚木板,门口站着两个警觉的哨兵,桌上摊着一张和西伦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北区地图。

维克多·布朗坐在桌後。

他今年四十一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贯穿到下颌的陈旧刀疤,那是十七年前在南大陆殖民地丛林里留下的纪念品。

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穿过,至今还嵌着半截弹头没有取出来——军医说取了反而危险,不如让它待在那里。

他就让它待在了那里。

十七年的雇佣兵生涯教会了维克多一件事:活着比什麽都重要,但活得窝囊还不如死了。

所以当帝国和联邦的战争让南大陆的雇佣兵市场彻底崩盘之後,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老家种地,而是带着手下最精锐的十个人来到了北区。

走私。

这个字眼在维多利亚的上流社会里是一种罪行,但在北区的码头上,它只是另一种生意。

「黑帆那边还没回信?」

维克多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地图上兄弟会南仓的位置。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瘦高个子,名叫约翰,铁锚团的副手,一阶非凡者,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人。

「没有。」约翰的声音沙哑,「比格伦今天下午去了月亮湖的交易会,说是要采购一批场域材料。按理来说,天黑前就该回来了。」

「月亮湖。」

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月亮湖那个地方。

龙蛇混杂,规矩太多,而且到处都是眼线。

比格伦非要亲自去,说什麽只有他才能辨别场域材料的真假,维克多拦了一次没拦住,只好由他去了。

「再等等。」

维克多靠回椅背,用拇指摩挲着刀疤的末端——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明天一早如果还没消息,就派人去他在码头的落脚点看看。」

约翰点了点头。

沉默持续了几秒。

维克多忽然开口:「那个黄金骑士,你怎麽看?」

约翰微微一怔,随即谨慎地斟酌措辞。

「很强,半年前踏入二阶,三个月後在克莱恩巷以一敌三反杀霍克家族的人,而且据说甚至没有重伤,仅仅只是轻伤的程度。这个成长速度……不正常。」

「不正常的东西多了。」维克多的语气淡淡的。

「南大陆有个家伙,踏入一阶第一年就能徒手撕开鳄鱼的嘴,後来被一颗流弹打穿了脑袋,死得和普通人没什麽两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船坞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海湾,远处的灯塔每隔十秒闪烁一次,像某个巨人懒洋洋地眨着眼睛。

「再强也是一个人。」

维克多转过身,目光冷冽。

「他的枪法厉害,呼吸法厉害,甚至据说还有什麽生命术式。但这些都是正面对决的本事。我们不跟他正面对决。」

他走回桌前,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几下。

「兄弟会南仓,东仓,还有威灵顿街的分部。三个点,呈三角形分布。

从他的府邸到最近的南仓,最快的路线要经过码头区的老桥街,从府邸到东仓,必须走河滨路。」

维克多用铅笔在两条路线上画了圈。

「不管他去救哪一个,都要经过我们选定的地方。」

约翰看着那两个圈,慢慢点了点头。

「场域呢?」

「场域的事要等比格伦——」维克多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定在约翰脸上。

「你刚才说,比格伦带了几个人去月亮湖?」

「四个。」约翰回忆了一下,「老刘、虬髯、短发的阿诺,还有一个他临时叫上的本地线人。」

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拇指又开始摩挲刀疤。

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

「让深水那边的莫妮卡明天过来一趟。」

「现在?」

「明天一早。」维克多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比格伦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还没有消息,这件事就不能再等了。」

约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什麽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维克多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

那是他妻子三个月前寄来的最後一封家书,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她只念过两年私塾,很多字都是照着别人的信抄来的。

「……家里的帐还了大半,小罗伯特的学费也交上了。

邻居说今年冬天可能还会涨价,我把存下来的土豆切成薄片晒乾了,能多撑两个月……你在外面注意身体,别跟人打架……」

维克多将信纸折好,重新塞进口袋。

别跟人打架。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算是苦笑还是自嘲。

打了十七年的架,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从南大陆的烂泥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攒够了钱让老婆和孩子搬出了贫民窟,结果帝国的战争一打响,物价翻了三倍,之前存的钱连一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所以他来了北区。

走私军火、药品、非凡材料——这些东西在战争年代的利润高得吓人。

只要再干两年,他就能攒够足够的钱,买一块地,建一个小农场,让老婆和小罗伯特再也不用担心冬天的土豆够不够吃。

但兄弟会的人挡在了路上。

确切地说,是那个叫西伦的年轻人。

维克多不恨西伦。

他甚至有些欣赏对方——半年时间从新人成长为令整个北区侧目的「黄金骑士「,这份本事和魄力,放在雇佣兵营地里足以当一个连长。

但欣赏归欣赏,挡路就是挡路。

在维克多的世界里,没有什麽私人恩怨,只有利益冲突。

而解决利益冲突的办法,从来只有一个。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

西伦在後山瀑布下打坐。

冰冷的水流从十几米的高处砸下来,砸在他裸露的肩膀上,溅起大片白色水雾。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蓝白色霜纹,那是玄阴吐纳法运转时的外在表徵。

一瓶阴灵源水在半小时前被他饮下。

幽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经脉。

西伦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鼓起,用意念引导着那股暴烈的寒息,一寸一寸地将其压缩、提纯。

痛。

每一次提纯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就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放在冰水里浸泡,再重新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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