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病毒观察手记(1 / 2)

走进东翼的走廊之後,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这里的窗户比西翼少得多,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年代久远的油画,画面都已经暗沉发黄,看不太清内容。

族长的卧室在走廊尽头。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看到西伦走来,护卫们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紧张,但随即让开了路。

长老令的效力在昨天已经传遍了整个庄园。

西伦推门进去。

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浑浊气味。

林克族长躺在床上。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发白。

被子盖到胸口,能看见他的双手搁在身体两侧,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

呼吸还在。

但很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

戴维已经在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西伦进来,立刻站起身。

「人都清退了。」他压低声音说,「包括我母亲。」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显然清退瑞莎这件事并不容易。

西伦点了点头,没有问过程。

他扫了一眼床头的柜子——上面摆着几瓶宁静药水、一盒净心灵香,以及一个深褐色的木匣子。

「病毒资料在里面。」戴维指了指木匣子,「密档室的全部相关文献,我亲自调出来的。」

西伦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三份装订整齐的文献。

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翘,看得出年头不短了。

他翻开第一份,快速扫了几行。

《一号病毒观察手记》——林克家族第三代族长手书,记录了一号病毒的发现过程、基本特性和初步解法。

第二份是更详细的成分分析。

第三份是解毒方案——标注为「理论推演,未经实证」。

西伦将三份文献收进怀里。

「我晚上会看完。」他说,「现在先做第一次净压。」

他看向戴维。

「出去。」

戴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卧室。

门在身後关上了。

卧室里只剩下西伦和床上昏迷的林克族长。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一个巨大的、摇晃不定的影子。

西伦搬了一把椅子到床边坐下。

他先开启了回响腔。

声音的世界在耳中铺展开来——

族长的心跳,微弱而不规则,像一面被敲裂的鼓;

呼吸的声音,浅而急促,肺叶在空气中张合时发出的沙沙声里,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湿润。

以及——

在心脏的深处,那团黑色寄生物的声音。

它不像正常的生物组织,它的声音是低沉的、连续的嗡鸣,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缓慢振动。

嗡鸣的频率很低,低到几乎要沉入人类听觉的阈值之下。

但西伦听见了。

回响腔将那个频率捕捉住,放大,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寄生物盘踞在心脏的後壁上,大小和一颗鸽子蛋差不多。它的表面光滑,内部结构致密,像是一颗微型的黑色珍珠。

和几天前第一次探查时相比——

它似乎又大了一些。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变化,但西伦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它在生长。

很慢,但确实在生长。

它从宿主的身体里汲取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壮大自己。

如果不加干预,按照目前的速度——

西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大约三到四个月,它就会大到足以影响心脏的正常功能。

半年到八个月——宿主死亡。

这就是它的策略。

不激进,不暴力,温水煮青蛙。

等宿主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一号病毒的加入,则像是有人在这个缓慢的过程上踩了一脚油门——它正在以远超寄生物的速度破坏族长的内脏机能。

两重伤害叠加在一起,让族长的身体急速恶化。

西伦收回回响腔的深层探查,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中,祈祷圣芽的枝叶开始轻轻摇晃。

白意从叶脉中渗出,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流。

西伦引导着这条光流,让它从自己的精神世界向外延伸——穿过意识的边界,穿过指尖接触族长手腕的那个点,像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入林克族长的身体。

白意进入族长体内的瞬间,西伦感受到了强烈的阻滞。

就像把手伸进一潭泥浆里。

族长的身体里充斥着浑浊的气息——病毒的腐蚀,寄生物的蚕食,以及长期卧病积累的衰败。

这些浑浊的气息像一层层纱布,缠绕在器官和血管的表面,阻碍着白意的推进。

西伦没有急躁。

他放缓了白意的输出速度,让那条光流变得更细、更柔和。

不是刀,是水。

水不需要锋利,它只需要渗透。

白意沿着血管的纹路缓缓推进,每经过一处,就会将附着在血管壁上的浑浊气息冲刷掉一层。

那些被冲刷掉的浑浊气息化成了灰烬,随着血液循环被带走。

族长的心跳在回响腔的监听中,似乎稳了一些。

虽然依然微弱,但频率变得规则了。

西伦继续推进。

白意抵达心脏区域。

寄生物就在那里。

那团漆黑的、珍珠般的东西安静地附着在心壁上,嗡鸣声变得清晰起来。

西伦没有直接触碰它。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储备,想要一次性清除这个东西几乎不可能——它太密实了,内部的污染浓度极高,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做的是围困。

白意在寄生物的周围缓缓铺开,像一层轻薄的膜,将它包裹住。

不是要消灭它,而是要切断它和宿主之间的连接。

寄生物通过无数条比发丝还细的丝线扎入心壁,吸取生命力。

在治疗坎伯长老时,西伦已经积累了烧断污染丝线的经验。

但这里的丝线比坎伯那时候要少得多——寄生物显然采取了更隐蔽的策略,它的丝线不多,但每一条都扎得极深。

西伦将白意凝聚成针尖大小的光点,对准第一条丝线。

烧。

一股微弱的灼烧感从指尖传来——那是白意消耗精神力时的反馈。

丝线在光点的灼烧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被烙铁触碰的蛛丝,蜷曲、断裂、化为飞灰。

一条。

西伦没有停顿,继续寻找下一条。

第二条,断。

第三条,断。

第四条……

他一共找到了七条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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