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重病诈瑞莎(1 / 2)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的眼睛。

没有混浊,没有迷茫。

瞳孔深处,是一片沉静的、冰冷的、近乎於审视的清明。

像一头假寐的老狮。

洛伊看了西伦一眼。

张开嘴唇,声音嘶哑。

似乎说了些什麽。

西伦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盯着洛伊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黧黑乾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全都知道了。

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濒死过。

片刻後,西伦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前,停了两秒。

然後拉开了门。

戴维站在门外,几乎是贴着门框。

「怎麽样?」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西伦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好多了。」

戴维一愣。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西伦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污染已经基本根除,病毒也压制住了。你父亲的体质远超常人——作为三阶非凡者,他的生命力比我估计的还要顽强。」

戴维的嘴唇动了动。

「那……」

「我觉得这两天内就能醒来。」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庭院中鸟雀的啼鸣。

戴维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撑着身体的那根弦。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反覆说着,声音发颤。

然後他抬起头,看着西伦,郑重地弯下腰。

「西伦先生,辛苦了,请好好歇息。」

西伦微微点头。

他从戴维身边走过,沿着走廊向西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对了。」

「嗯?」戴维转过头。

「我想去找瑞莎女士了解一些事情,」西伦说,「请问她住在哪里?」

戴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但他没有多想。

「在庄园後面,」戴维说,「红烟囱的那栋房子,走过花圃往北就能看到。」

「多谢。」

西伦转身离开。

走廊上只剩下戴维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西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门後面,他的父亲还在沉睡。

或许明天就能醒来。

戴维的目光沉了沉。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红烟囱的房子在庄园的北侧,是一栋两层的小楼。

红砖墙面爬满了常春藤,烟囱上的赤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西伦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後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片刻後,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女打开门,上下打量了西伦一眼。

「请问——」

「我是西伦,」他说,「来拜访瑞莎女士。」

侍女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请稍等。」

门关上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

门重新打开。

「夫人请您进去。」

西伦迈步走入。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绒面沙发,桃花木的茶几,壁炉里燃着小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瑞莎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微笑着。

「原来是西伦来了。」

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连居高临下的倨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体的、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

像一个大家族的女主人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西伦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

「夫人。」

「坐吧,」瑞莎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沙发。

西伦走过去,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已经备好了两杯茶。

「怎麽想到来我这里?」瑞莎问,语气随意。

「想问一些关於苏茜的事情。」

瑞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

「我和她不熟,」她说,「你找错人了。」

她放下茶杯,随口补了一句,「或许可以找黛西斯了解,她们姐妹感情好。」

「这样麽。」西伦点了点头,「倒是我找错了。」

瑞莎的笑容维持得很好。

「老爷的情况怎麽样?」她顺口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像是关心,像是客套。

西伦微微点头。

「还不错。」

「一切顺利的话,」他说,「或许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瑞莎的动作顿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这麽顺利麽?」

「对,」西伦说,「应该是林克族长作为三阶非凡者,体质非同凡响,换了常人,恐怕撑不到今天。也正因为他底子好,治疗才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他说到这里,忽然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不大,但听上去很疲惫。

「这两天可真累,」西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的苦笑,「连续净压消耗太大,精神都不太畅通了。」

瑞莎看着他。

「辛苦了,」她说。

声音很轻。

西伦站起来,微微欠身。

「打扰了,夫人。」

他转身走出客厅。

门在身後关上。

瑞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跳动的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眉头——

紧紧皱在一起。

傍晚的庄园,暮色从西翼的屋顶上滑落下来,将整个中庭浸入一层昏黄的光。

西伦回到客房,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他走到床边,坐下。

将短铳从腰後取出,放在枕头底下。

镇魂钉从袖口解下,搁在床头柜上。

然後他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呼吸平稳。

像是对一切毫不在意。

实际上——

他在等。

西伦闭上眼睛,回响腔维持着最低功率的开启状态。

整座庄园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过滤成无数条细线。

走廊上的脚步——侍女换岗。

远处训练场的兵器碰撞——武卫队的日常操练。

厨房里的锅碗声——晚餐准备。

花圃旁,有人在浇水。

一切如常。

但西伦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他透露给瑞莎的消息太过直白——族长明天可能醒来。

对於一个长期给丈夫下毒、试图让他在病床上慢慢死去的人来说,这个消息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她所有的布局即将功亏一篑。

意味着族长一旦清醒,很多事情将再也无法掩盖。

她必须在今晚动手。

而且会比以前更加激进。

西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他确实累了。

连续两天的净压治疗消耗了大量精神力,虽然今天恢复得不错,但身体里那种沉甸甸的疲倦感是真实的。

不过——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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