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四阶非凡者,也会恐惧(1 / 2)

贵族护卫们脸色惨白,治安官的手枪垂了下去,几个药剂师协会的人拚命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见过三阶厮杀。

也听说过四阶威严。

可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像这样战斗。

像借用了某位存在的目光。

钟楼残墙上,伦德艰难地睁着眼。

他看着「西伦」靠近,眼里没有惊惧,只有很深的疲惫与一点无奈。

「臭小子……」

他喃喃道。

「还是来了。」

「西伦」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握住贯穿伦德肩胛的长枪。

那杆被黑死教污染过的枪瞬间爬满黑霜。

哢嚓。

枪身碎裂。

伦德的身体向前坠落。

「西伦」接住了他。

很轻。

像接住一片被雨打落的旧叶。

真正的西伦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幕。

他想伸手。

却动不了。

他想喊老师。

也发不出声音。

伦德的胸膛还有微弱起伏。

可那起伏太浅。

浅得像随时会断。

四阶男人终於动了。

他的黑伞被雨水压低,伞沿下露出一双灰白眼睛。

「阁下是谁?」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极深戒备。

「这里是圣元黑死教的仪式场,你若带走他,会破坏一场已经献祭六年的计划。」

「西伦」抱着伦德,微微侧头。

他似乎笑了一下。

「六年?」

声音从西伦喉咙里发出,却完全不是他的语气。

轻柔、慵懒、带着高处俯视尘埃的冷漠。

「你们这些在烂泥里打滚的东西,总喜欢把时间说得很长。」

鸟喙面具怒声道:「放肆!」

下一刻,他的面具裂开。

一条细细血线从眉心延至下颌。

他僵在原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四阶男人瞳孔一缩。

他看清了。

刚才「西伦」只是看了鸟喙面具一眼。

仅此而已。

这不正常。

绝不正常。

四阶男人身後,巨大的灰黑病环缓缓浮现。

空气中腐甜味猛地浓烈,地面那些残留血迹开始沸腾,一个个青黑气泡从泥水里鼓起。

他不能退。

瘟疫茧房就在钟楼地下。

伦德的血是最後一味钥匙。

努尔勒斯的梦已经触碰到这座城,只差一点,就能让圣罗兰陷入真正的恐慌。

他不是单纯为邪神服务。

他曾经是第三慈善医院的医师,看过太多底层人在病床上腐烂,看过贵族的狗都有药可用,而工人的孩子只能用冷毛巾等死。

他恨这种秩序。

恨到最後,宁愿迎来一位邪神。

因为瘟疫至少公平。

它不会因为姓氏高贵而绕路。

它会亲吻每一张脸。

「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四阶男人轻声道。

「这座城需要一次重病。」

「西伦」抬起眼。

「那你也去死吧。」

话音落下,黑鸦振翅。

整座营地的雨,忽然倒流向天。

雨水倒流向天。

不是被风卷起。

而是整座营地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每一滴雨,将它们从泥泞、血泊、砖缝、屍体眼窝里,一寸寸扯回云层。

封锁线外的人群彻底失声。

那些穿着乾净皮鞋的旁观者,终於意识到自己并非坐在剧院里看戏。

戏台裂了。

某种比瘟疫更古老、更高、更冷漠的东西,正低头看着他们。

「西伦」抱着伦德,站在钟楼残墙边缘。

黑色风衣被倒流的雨水托起,衣摆向上翻卷,像一双残破的鸦翼。

伦德的血还在流。

从肩胛,从肋侧,从掌心。

那血落不到地上。

它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半空里拉成细线,绕过「西伦」的手腕,滴答,滴答,慢慢滑向钟楼砖缝。

真正的西伦在黑暗深处看着。

他能看见一切。

却像被锁进冰冷的棺材里。

身体不是他的。

喉咙不是他的。

连心跳都隔着很远。

他只能看着黑鸦女士用他的手,替伦德拂开脸上的雨与血。

动作很轻。

轻得近乎温柔。

「真吵。」

「西伦」低声说。

没人知道她在说谁。

或许是说营地里那些濒死者破碎的呻吟,或许是说地下那团正在蠕动的东西,又或许只是说西伦意识深处压不住的痛苦。

伦德嘴唇动了动。

「臭小子……」

他的眼珠浑浊,却仍努力聚焦,似乎想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回那个自己教过枪法的年轻人。

「别……学我。」

「西伦」垂眸看他。

「他听不见。」

伦德笑了一下。

血沫从嘴角涌出。

「那就……麻烦你……告诉他。」

「真麻烦。」

黑鸦女士这样说着,却还是抬起手指,点在伦德眉心。

一缕极细的黑光没入皮肉。

伦德急促的呼吸稍稍稳住。

但也只是稍稍。

他的身体早已被瘟疫、枪伤、污染和四阶力量碾碎太多,像一盏被暴雨浇透的灯,灯芯还红着,却已经没有多少油。

「你好像要死了。」

「西伦」随口感叹。

「西伦」将他放在钟楼内侧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台上。

黄金大枪横落在旁。

枪锋染血。

那是伦德的血。

也是黑死教徒的血。

四阶男人撑着黑伞,站在钟楼另一端。

灰黑病环在他身後转动,环内隐约浮现无数张病人的脸。

老人,孩子,工人,妓女,码头苦力,失去手脚的退伍兵。

他们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腐甜味越压越重。

「我见过你这样的存在。」

四阶男人轻声开口。

他的右手从伞柄上滑下,指节乾瘦,皮肤下青黑血管像蚯蚓般鼓动。

「不是你本体,只是一道寄宿,一次借壳,一场交易。」

「你很强。」

「但这具身体很弱。」

「西伦」挑了挑眉。

像是听见了一句勉强有趣的话。

「你也不算太蠢。」

四阶男人没有怒。

他看着被放下的伦德,又看向钟楼下方那片被烧毁的营地。

那里有焦黑的棚屋,有翻倒的粥桶,有半截白口罩浸在污水里。

还有更多死去的人。

不止黑死教徒。

也有流浪者。

有自愿喝下药液的病人。

有被拖来当实验材料的孕妇。

有试图逃走却被枪杀在门口的孩子。

「你觉得我残忍?」

四阶男人忽然问。

「西伦」没有回答。

他便自己笑了笑。

「我也曾这样觉得。」

「我在第三慈善医院做医师时,每天都有人跪在我面前求药。

母亲抱着烧到抽搐的孩子,老工人拿着攒了半年的铜币,问我能不能先欠着。

码头送来的伤员,一条腿明明能保住,只因为没有三磅手术费,就只能锯掉。」

他抬头看向远处。

雨水倒流,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黑布,露出後方猩红的夜。

「同一天,南区某位贵族夫人的猎犬,只是咳嗽两声,就有四名医师带着二十七种药剂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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