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送伊莲娜回去,夜谈(2 / 2)

男人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

「年轻真好。」

西伦没有接话。

他面对强敌时很少紧张,此刻坐在伊莲娜父亲面前,却莫名有些拘谨。

尤其对方不开口询问,只是慢慢喝茶,更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片刻後,男人放下茶杯。

「我女儿平日修行太多,很少和人走动。」

「尤其是男性非凡者。」

西伦停顿一下。

「大概,我们有些交情。」

「说说。」

西伦组织了一下语言。

「先前晋升内院的任务,我们在黑渊密林结伴过一段时间。後来在修炼和任务中,也见过几次。」

他说得十分简略。

关於冒充海魔圣殿弟子、联手斩杀清白太子、为伊莲娜处理伤口等事情,自然没有详细提及。

男人却像是早已知道不少内情,只微微点头。

「黑渊密林。」

「那次她回来以後,伤得不轻,背後、手臂和腿上都有伤,其中几处险些伤到大筋。」

西伦握着茶杯,没有开口。

「她说是和海盗交手所致,也说你救过她。」

「彼此帮助。」

男人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你是从郎特家族那种小地方走出来的。」

「那样偏僻的殖民地,能有你这样一位天才非凡者,倒是稀奇。」

这句话听不出恶意,更像是平静陈述。

西伦抬起眼睛。

「人人皆可修行。」

「非凡之下,并无高低贵贱。」

男人注视他数息,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句话放在修道院中,多少显得有些刺耳。

非凡世界从来不平等。

血脉、财富、传承与出身,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人从出生开始便拉开巨大差距。

高阶非凡者的後代更容易觉醒,贵族家族掌握着普通人一生都无法接触的资源。

可西伦说得平静。

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的高尚。

他只是在阐述自己相信的事实。

男人微微点头。

「说得不错。」

他重新替西伦添茶,没有再继续追问伊莲娜的事。

「你回去吧。」

西伦如释重负般放下茶杯。

「告辞。」

男人将他送到门口。

夜风掠过院中树叶,发出细密声响。

西伦沿着石路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昏黄灯光尽头。

男人站了一会儿,关门回屋。

卧室中,伊莲娜侧躺在床上,眉头轻轻皱着,显然睡得不算安稳。

男人泡了一杯淡茶,将她扶起来。

「喝一点。」

伊莲娜闭着眼喝了两口,忽然偏过头,将第三口茶吐回杯中。

「苦。」

「红珊瑚烈酒不苦?」

伊莲娜睫毛动了动,终於睁开眼睛。

她茫然看向四周,过了几息才逐渐清醒。

「我回来了?」

「是。」

男人将茶杯重新递过去。

「一个男人把你搀扶回来的。」

伊莲娜低低应了一声。

「哦。」

她低头小口喝茶,神情恢复平静,耳垂却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仍然泛着淡红。

男人坐在床边,笑嗬嗬地问道:

「怎麽不介绍一下?」

「只是普通朋友。」

伊莲娜捧着茶杯:「想着没什麽关系,就没介绍。」

男人摇了摇头。

「你骗不过我。」

「我的女儿不是傻子,不会和一个普通朋友喝得烂醉。」

伊莲娜沉默。

「父亲,你想多了。」

「也许吧。」

男人接过空茶杯,声音温和下来。

「我并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

「只是我真的很高兴。」

伊莲娜抬起眼睛。

男人望着她,目光中没有惩戒院院长惯有的威严,只剩一个父亲的慈和。

「你以前总是刻苦修炼,除了任务与剑术,几乎不愿接触其他人。」

「奥德里奇的纠缠又让你更加厌烦男性非凡者,那段时间,你甚至不愿独自参加有海魔圣殿弟子的宴会。」

伊莲娜手指轻轻攥住被角。

「现在似乎好了很多。」

男人起身替她拉上窗帘,却留了一半,让月光能够照进房间。

「至少,你开始有了愿意一起喝酒的人。」

伊莲娜平静说道:「父亲,我要睡了。」

「好。」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端着茶杯走出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

屋内安静下来。

伊莲娜躺回床上,却没有立刻闭眼。

窗外夜空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澈,一轮弯月悬在远处海面之上,银白月光穿过半掩窗帘,落在床边地板。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刚才的话。

愿意一起喝酒的人。

随後,画面变成鸣雷崖练武场。

西伦持枪站在积水中,眼神专注,神情平静。

他说「不如我是什麽很低的评价吗」,又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天赋还可以。

想到这里,伊莲娜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紧接着,她又想起酒楼。

西伦让她少喝一点,将外袍披在她肩上,扶着她穿过夜晚的街道。

还有更久以前。

黑渊密林的暴雨中,西伦身受重伤,仍挡在她身前;狭窄山洞里,她拚死守住洞口,而西伦醒来後以长枪挡下费舍尔的刀。

他们一同杀过海盗,一同面对过清白太子,也一同保守着那个荒唐的「伊泽师兄」秘密。

普通朋友。

伊莲娜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这个形容似乎没有错,却又好像少了些什麽。

她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奥德里奇的求爱让她厌恶,是因为那里面没有感情,只有家族利益和修道院的权力。

那些被她容貌吸引的男人,同样只敢远远欣赏一张脸,从不在意她手中的剑,也不在意她究竟想成为什麽人。

西伦不一样。

他似乎根本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讨好的贵族小姐。

会和她联手杀敌,会直言她实力不如自己,也会在她因为失败沮丧时,用笨拙得近乎气人的方式安慰她。

可这又能说明什麽?

伊莲娜望着窗外弯月,酒後的心跳仍比平时快上几分。

她似乎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询问夜空中那位古老而沉默的神明。

「月亮女神。」

「你能告诉我,我的内心在想什麽吗?」

月光无声落下。

没有回答。

伊莲娜看了许久,终究抵挡不住涌来的困意。

她翻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柔软枕头,淡金长发散落在白色床单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窗外弯月缓慢西沉。

而在远处鸣雷崖上,西伦已回到洞府,重新摊开了沉星海岸的地图。

地图边缘,那尊无面六臂神像的暗红纹路,正像血管一般,在月光下悄然明灭。

……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云层後透出时,鸣雷崖上仍笼罩着一层湿冷薄雾。

海风穿过崖壁间的狭缝,发出低沉呜咽。

洞府深处,西伦缓缓睁开眼睛。

他盘坐在静室中央,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淡青色水汽贴着皮肤流转,时而汇聚成浪,时而沉入血肉。

心脏每跳动一次,细微的青白雷光便顺着血管扩散,淬链着体内尚未彻底圆满的筋骨。

良久,西伦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黑雾,离开口鼻後并未散开,而是在半空凝成一条细线。

西伦抬起手指。

黑线像是受到牵引,重新没入他的掌心。

专家级的冥河之息。

经过幽冥莲淬链,这门阴寒法门已经不再只是腐蚀血肉。

若是敌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吸入,精神同样会遭受亡者残念般的冲击。

塞缪尔便是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不过西伦并未因为掌握了这张底牌而放松。

与邪神有关的力量无法用常理衡量。

面对沉星海岸那尊失落神像,冥河之息究竟有没有作用,依旧是未知。

他检查一遍体内状态,随即起身。

墙边整齐摆放着数只皮袋,其中装着疗伤药剂、解毒药粉、驱散精神污染的香料,以及两天份的压缩口粮。

西伦逐一确认。

随後,他解下腰间暗金色带子。

气力灌入其中,细密暗红纹路依次亮起,原本柔软的金属迅速绷直,转眼化作一杆沉重长枪。

沧雷枪。

西伦握住枪尾,手腕轻轻一抖。

嗡!

低沉枪鸣在静室内响起。

水汽沿着枪身纹路向前流淌,青白雷光则隐藏在水流之下,直到抵达枪尖才瞬间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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