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拔除危险,返回(2 / 2)

越接近湖岸,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

「有人。」

在距岸边还有半里时,西伦骤然停住,伸手拦下伊莲娜。

他压低声音:「芦苇荡里,至少埋伏了三个人。二阶以上的气息。」

伊莲娜神色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随风摇曳的芦苇,半点人影也无。

「你怎麽看出来的?」

「芦苇的晃动不对。」西伦目光沉静,「风是往西吹的,可有三丛芦苇,是逆着风在动。有人藏在里面,呼吸压得再稳,也压不住身体细微的起伏。」

伊莲娜心中微凛。

这份对环境细致入微的洞察,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本能。

她忽然想起,西伦每一次涉险,都活得比谁都久。

「是黑王殿的余党?」她握紧双剑。

「不像。」西伦摇头,「黑王殿的人,大多带着死气。这三个人的气息……乾净,却又刻意收敛,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暗桩。」

他脑中念头飞转,很快锁定了一个可能。

「塞缪尔。」

伊莲娜一怔:「他不是被你重伤了?怎麽可能来这里?」

「他来不了,可以派人来。」西伦冷冷道,「出发前,他就打过这个任务的主意。他自己伤重来不了,便派了暗桩,守在沉星海岸,想坐收渔利。」

一切都对上了。

塞缪尔与他有旧怨,又觊觎所谓「复苏邪神」的机缘。

派几个暗桩盯着湖岸,等谁从洞府出来时,或抢夺战利品,或摸清情报回报,再合适不过。

「那怎麽办?」伊莲娜低声问,「正面冲过去,还是绕路?」

西伦沉吟片刻。

「绕路会露出破绽,让他们知道我们察觉了。」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如,将计就计。」

他拉着伊莲娜,故意放缓了游速,又刻意让呼吸变得粗重紊乱,做出一副刚从洞府死里逃生、气力耗尽的模样。

「装作虚弱。」他压低声音,「引他们出来。」

伊莲娜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垂下双肩,连划水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虚浮。

两人有气无力地爬上湖岸,瘫坐在浅滩的碎石上,大口喘着气。

芦苇荡里,那三丛逆风摇动的芦苇,静了下来。

片刻後,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苇荡中钻出,呈品字形,缓缓向两人逼近。

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枚灰色骨符,眼神阴鸷。

「沉星海岸的水,不是谁都能趟的。」他冷笑着开口,「把从洞府里带出来的东西留下,塞缪尔大人念在同门一场,可以饶你们一命。」

果然是塞缪尔的人。

西伦「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我们在洞府里九死一生,什麽都没带出来。」

「是不是空手,搜一搜就知道了。」蜡黄男人狞笑一声,一挥手,「动手,活口不留。他背後那股死气不对劲,留着是祸患。」

三道身影同时扑上。

就是这一刻——

西伦「虚弱」的身体,骤然爆发。

沧浪步踏碎脚下的碎石,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接迎向为首的蜡黄男人。

「你——」

蜡黄男人瞳孔剧缩。

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年轻人,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竟凶悍如渊中蛟龙!

他仓皇祭出骨符,一道灰色的骨墙凭空而起。

沧雷枪已至。

水势先行,一枪撞在骨墙之上。水光缠绕,让那骨墙的气力运转陡然一滞。

藏在水势之後的雷劲,轰然炸开。

灰色骨墙如同薄冰,应声而碎。

蜡黄男人只觉一股大力透墙而来,闷哼一声,连人带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苇荡里,折断了一片芦苇。

另外两名暗桩见状大惊,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伊莲娜早已候在此处。

银灰绳索破空而出,如毒蛇般缠住左侧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扯。那人一个踉跄,阵脚大乱。

西伦身形一转,沧浪步踏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右侧那人身後。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枪尖已抵住了他的後心。

「不要动。」

西伦声音冰冷。

那人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被伊莲娜绊倒的那名暗桩挣扎着想爬起,西伦一记枪劲扫过,将他也砸翻在地。

眨眼之间,三名暗桩,尽数被制。

从爆发到收尾,不过七八个呼吸。

伊莲娜收起绳索,走上前,看着地上狼狈的三人,轻轻吐了口气。

「塞缪尔的暗桩,也不过如此。」

西伦枪尖抵着那蜡黄男人的咽喉,居高临下。

「回去告诉塞缪尔。」他一字一句,「沉星海岸的东西,他吞不下。再派人来,就不是断几根骨头的事了。」

蜡黄男人趴在地上,又惊又惧,连连点头。

西伦没有杀他们。

这三人只是奉命行事的暗桩,杀了徒增因果。留着他们回去传话,反而能让塞缪尔清楚地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惹上了什麽样的对手。

他收枪,拉起伊莲娜,头也不回地向镇子的方向走去。

三名暗桩瘫在苇荡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竟半天没敢起身。

回镇的路上,晨雾渐散,天光大亮。

伊莲娜走在西伦身侧,忍不住开口:「你早就料到塞缪尔会派人?」

「他那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西伦目光平静,「越是自己动不了,越会藏在暗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派来的都是暗桩,说明他也拿不准洞府里到底有什麽。他在赌。」

「赌你死在洞府里?」

「赌我死在洞府里,他好收尾。」西伦淡淡道,「可惜,他赌输了。」

伊莲娜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从不因愤怒而失了分寸,也从不因机缘而乱了心神。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麽,「方才在石室里,你拿到的那些东西……那句『沉在海底的』,还有你右臂里看到的画面。你到底弄清了多少?」

西伦沉默了片刻。

他将脑海中那段涌入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融入我右臂的,是一尊六臂无面神像被斩断的右侧第二臂。」

他缓缓开口,「很多年前,那尊神像在海中作乱,被上千名非凡者围杀,斩断一臂,封入海底。而那截被斩断的手臂,没有死。」

「它沉入海底,历经岁月,不断寻找能承载它的血肉。一具又一具躯体,被它侵蚀、腐朽。」

西伦的声音低沉下去。

「它借着某件遗物,在重伤濒死之际,融入了我的身体。而它之所以没能吞噬我,是因为——我体内的风暴血脉,恰好压制住了它的腐朽之力。」

伊莲娜听得心头发寒。

「所以那座洞府……」

「是当年围杀『祂』肢体的战场之一。」西伦点头,「外面那些雾气、变化的道路、吸血的真丹,都是当年布下的杀阵,用来困杀那些被残肢牵引而来的人。」

「而我,就是被残肢一路牵引来的。」

伊莲娜停下脚步,望着他。

晨光落在西伦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背负的,远比她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仇恨,残肢,来历成谜的血脉……每一样,都足以将寻常人压垮。

可他偏偏走得那麽稳。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残肢锁住了,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先回修道院。」西伦重新迈开脚步,「血锁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恒久掌握。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真正驾驭它。」

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眼神深远。

「而海底那位『祂』,迟早会有再次苏醒的一天。」

「在那之前,我必须变得足够强。」

镇子的轮廓,已经出现在雾气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後,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下,一声悠远的钟鸣,又极轻地响了一下。

沉星海岸的临海小镇,比来时更加喧嚣。

湖底洞府异动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镇子。

街头巷尾,到处是交头接耳的非凡者,佣兵团与商行的车辆停满了镇口,人人都想从那座「四阶遗产」的洞府里分一杯羹。

西伦和伊莲娜换回了寻常的衣衫,混在人流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王殿放出的假消息,现在反倒害了他们自己。」伊莲娜低声道,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非凡者,「这些人冲进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那座洞府是个杀阵。」西伦目光平静,「进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多,那枚血丹……不,现在应该说,那缕『祂』残留的神识,反而会更活跃。」

他没有多做停留。

在镇上的旅馆结清了房钱,两人便登上了返回星环城的蒸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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