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

她转过身，盯着缓慢走来的西伦。

「不要再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吓唬我妹妹。」

「她心软，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利用她。」

西伦停下脚步，平静看了蓝泽尔一眼。

「随你。」

蓝泽尔胸口微微起伏。

不知为何，西伦越平静，她越觉得恼火。

「继续走！」

车队向山林深处前进。

半山腰果然生长着不少低阶药草。

负责采集的护卫纷纷散开，将白星叶和黑齿根连根挖出，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麻袋。

起初一切顺利。

众人紧绷的心情也渐渐放松。

先前质疑西伦的护卫还故意朝他看了一眼，神情里带着几分嘲弄。

「看来某些人的感觉也不怎麽准。」

西伦没有理会。

他抬头看向树冠。

林间太安静了。

自从车队进入这片山腰，虫鸣和鸟叫便不知不觉消失。

下一刻，一枚青涩果实从树冠间落下。

啪！

果实砸在一名护卫肩膀上。

那人下意识抬头，正要骂上一句，一张覆盖着黑毛的狰狞面孔忽然从枝叶後探出。

「吱！」

尖锐叫声骤然响彻山林。

数十道黑影从树冠间扑下。

「敌袭！」

「是黑臂山猿！」

护卫们迅速拔出兵器。

第一头山猿刚刚落地，便被一柄阔刀劈开胸口。

黑血溅在树干上，腥臭气味瞬间扩散。

这些黑臂山猿大多只是一阶异种，少数达到了二阶。

车队中有二三十名非凡者，并不惧怕。

几名护卫结成阵形，很快便杀死了十几头山猿。

一名壮汉甚至大笑起来。

「就这些东西？」

「今晚正好吃猿肉！」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轰！

附近枝叶剧烈震动。

无数水珠从叶片上洒落，地面枯叶被一股无形气浪卷起。

先前还在疯狂围攻的黑臂山猿同时停下动作，随後兴奋地捶打胸口，发出刺耳尖叫。

西伦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树猛然倾倒。

树干砸落，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护卫压在下面。

紧接着，一头接近三丈高的白色巨猿从林间缓缓走出。

它全身覆盖着灰白长毛，胸口却没有一根毛发，裸露皮肤上生长着一圈圈黑色纹路。

两条手臂粗壮得近乎畸形，拳头垂下时几乎触及地面。

白猿王咧开嘴，露出两排暗黄色獠牙。

一双浑浊眼睛里，竟流露出接近人类的残忍。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异种兽王……」

「三阶极境！」

先前嘲弄西伦的护卫脸色瞬间惨白。

蓝泽尔也僵了一下。

她本能地回头看向西伦。

然而白猿王根本不给众人反应时间。

它骤然前冲，一拳砸下。

「「首「发「「「「「「「.「「「

挡在最前方的护卫举盾格挡，精铁盾牌却像纸片一样凹陷下去。

恐怖力量穿透盾牌，将他的胸骨全部震碎，整个人贴着地面飞出十几米。

「散开！」

蓝泽尔厉喝一声，拔出沧雷枪正面迎上。

她毕竟是三阶体魄圆满的非凡者。

气力灌入长枪，枪尖划出一道沉重弧线，狠狠刺向白猿王咽喉。

白猿王抬起手臂格挡。

铛！

长枪刺在它手臂上，竟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蓝泽尔手臂一麻，虎口当场裂开。

白猿王反手拍下。

她仓促横枪，整个人依旧被拍得倒退七八步，脚下泥土寸寸炸开。

「撤！」

「全部往山下撤！」

蓝泽尔已经明白，车队根本不是这头兽王的对手。

然而周围山猿早已从四面八方扑来。

尖叫、惨嚎与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彻底打破山林的寂静。

一名车夫刚准备调转蒸汽车，便被山猿扑上驾驶座，一口咬断喉咙。

另一辆货车撞上树干，锅炉管道爆裂，灼热蒸汽喷涌而出，将附近几头山猿烫得满地翻滚。

车队阵形迅速崩溃。

蓝泽尔带着几名护卫勉强拖住白猿王，身上却不断增加伤口。

西伦没有靠近战场。

以他如今的状态，面对白猿王没有任何胜算。

他一把抓住蓝魄的手腕。

「走。」

蓝魄还在看姐姐，脸色发白。

「可是我姐姐……」

「她是三阶体魄圆满，想走还有机会。」

「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她分心。」

西伦说完，不等蓝魄回答，直接拉着她冲向侧面的密林。

他的速度并不快。

但月忆冥想法能够清晰捕捉附近山猿的气息。

每次前方出现动静，他都会提前改变方向。

一头二阶山猿从树後扑出。

西伦没有调动气力，仅仅侧身避开利爪，抓住它的手腕借力一扯。

山猿失去平衡，脑袋狠狠撞在石头上。

蓝魄迅速补上一脚，将它踢进山坡下方。

两人在林间连续变换方向，竟硬生生从山猿群包围最薄弱的位置穿了出去。

身後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半刻钟後，西伦终於松开蓝魄手腕，靠着一棵树缓缓吐出浊气。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方才短短一段路，已经牵动了数处经络伤势。

蓝魄却几乎毫发无伤。

她喘着气，望向西伦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真的提前感觉到了。」

西伦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山腰方向。

至少，蓝魄是这些人里唯一愿意相信他的人。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顺手帮她一次并不算麻烦。

远处的战斗持续了许久。

直到天色逐渐昏暗，林间才陆续有人逃出。

蓝泽尔最後出现。

她一只手握着沧雷枪，另一只手捂着腹部伤口，脸上的刀疤因为失血而显得更加狰狞。

看见蓝魄平安无事，她紧绷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

最终，二三十人的车队死了五人，重伤三人。

两辆蒸汽车彻底损坏，还有一辆货车被山猿拖入林中。

剩余众人在山脚一片空地紮下营地。

几名伤员靠在篝火旁接受包紮，气氛格外沉重。

那些曾经嘲弄西伦的人，此刻再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人明白，一个气息平平、身受重伤的人，为什麽能够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感知到异种兽王。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在那种混乱的包围中，西伦和蓝魄竟然几乎毫发无伤。

蓝泽尔也在看西伦。

眼神复杂。

惊疑、懊恼，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後悔。

如果早些听从西伦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损失这麽多人。

但她终究没有道歉，只沉默着安排人修理车辆、处理屍体。

夜色彻底降临。

众人在附近溪流简单清洗血迹，又点起数堆篝火，决定在此过夜。

西伦单独坐在远离人群的一棵树下，闭目吐纳。

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