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气力,已有八成完成淬链。
距离三阶极境仍有差距,可覆海功第三重的运转已经圆融无碍。
功法境界与气力积累并非一回事,如今最艰难的道路已经打通,剩下的两成,只需继续打磨,便能逐步填满。
「功法圆满,不代表你已能横行三阶。」斯维因收回手。
「弟子明白。」
「嗯。」
老人转过身,嘴角却在幽暗海水中缓缓抬了起来。
「上去吧。今日不用再练了。」
午後的石滩上,几名弟子正在搬运装满黑石的木箱。
海面忽然分开。
西伦踏上岩石,身上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肩背。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停下来平复呼吸,而是径直走向放置外袍的地方。
一名搬箱子的青年下意识抬头,随後脚步便停住了。
木箱一歪,险些砸到同伴的脚。
「你做什麽?」
「你看他————」
同伴不耐地顺着视线望去,话到嘴边,也忽然没了声音。
西伦身上的气息并不张扬。
可他从海水中走来时,几人竟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跟着他上岸的,还有身後那片幽深沉重的海。
看守石滩的执事从木屋中走出,目光在西伦身上停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覆海功第三重?」
西伦拎起外袍,微微颔首。
执事又看向随後上岸的斯维因。
老人掸去袖口水珠,淡淡道:「登记一下,第一项考核,完成了。」
石滩上安静下来。
一个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半年吗?」
没有人立刻接话。
长老布置考核,当然不是随手写个期限。
半年之内覆海功圆满,意味着按照西伦此前的修炼进度,即便不出岔子,也该在期限将至时才能做到。
可现在,才三个月!
「古法沉渊————真有这麽快?」
「那你下去试试?」
问话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古法一直都在,死灵之海也从未藏起来。
若只要跳进海底就能功法圆满,石滩上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搬石头?
消息随着离开石滩的弟子,迅速传回内院。
有人不信,特意跑去问看守执事。有人拿出当初抄下的考核条目,重新算了算日子,越算越觉得心头发紧。
「半年那一项,他用了三个月。」
「照这麽看,八个月期限内击败托元,未必做不到。」
「还有凯尔特呢?」
这句话一出,围在告示墙前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
换作三个月前,众人多半只会摇头。
现在,却有人迟疑着道:「一年————也不是全无机会吧?」
同一时刻,奢华别院中,凯尔特看着仆从递来的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杯里的酒已经凉了。
「确定圆满了?」
「斯维因长老亲口说的,石滩执事已经登记。」
凯尔特握着杯沿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原以为西伦最多是在期限前勉强过关,随後拖着尚未稳定的根基去挑战托元。
如今凭空多出三个月,那家伙能够做多少事?
继续淬链气力,打磨枪法,炼化奖励————
他忽然不愿再往下想。
一个有这样天赋的人,为何偏偏还肯吃这样的苦?
家族送来的药剂不够好麽?循序渐进地积累不够稳妥麽?
明明可以走得比大多数人快,为什麽还要把自己逼得像身後有刀?
凯尔特想不明白。
他只想起传闻中西伦从深海上岸时的模样,苍白,沉默,带着伤,休养两日後又会走向同一个地方。
那不像单纯想赢一场考核。
更像是有什麽东西,一直在逼着他向前。
「少爷,还有一件事。」
仆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西伦没有回洞府。」
凯尔特抬起眼。
「他去了玲珑塔。」
玲珑塔外,灰袍执事刚将一枚木牌收入匣中,便看见西伦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换过一件深色外袍,沧雷枪握在手中,枪尾随着步伐轻轻点过石面。
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肩背上。
「突破了?」
「功法刚刚圆满,来试试。」
西伦递过身份牌。
灰袍执事没有急着启动阵法,而是伸手在牌面一抹,翻看此前留下的记录。
「还是接着上次?」
「嗯。」
「那道持枪投影可不好对付。」执事抬头,「你上次已经吃过亏,应该知道。」
西伦笑了笑。
「所以才来。」
深海苦修期间,他并非一次也没来过玲珑塔。
只是那几次都以熟悉力量、验证枪术为主,并未在塔外停留,更不曾大张旗鼓地宣扬成绩。
而拦在他前方的,早已不只是最初那名黑衣枪修。
灰袍执事见他神色平稳,便不再劝说,将身份牌嵌入阵盘。
白光亮起。
西伦迈步走入其中。
塔外原本只有二十余人,直到有人认出他的背影,才渐渐热闹起来。
「是西伦?」
「刚从死灵之海出来那个?」
「听说覆海功圆满了。」
「听说?我师兄就在岸边,斯维因长老当场确认的!」
几人说话间,石碑上的光点已经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