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找三天。」

凯尔特转身看向仆从，「三天之内，若能找到西伦的踪迹，立即回报。不要再擅自出手。」

「若三天後仍然没有消息，这件事就此作罢。」

仆从连忙低头。

「是，少主。」

凯尔特沉默数息，又道：「另外，告诉父亲，我要进入家族奇境。」

凯幽猛地睁开眼睛。

「你说什麽？」

「我要进生死门。」

凯尔特握紧刀柄，精神力量无声散开。

不远处的银质酒杯忽然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

铜元商行能够纵横星环城附近数十年，家族底蕴自然不止钱财与商路。

生死门便是家族掌控的一处奇境。

其中留有先辈布置的精神幻境和大量异种，进入者必须不断面对自身最深的恐惧。

稍有动摇，便可能精神崩溃，甚至永远留在里面。

凯尔特天赋、悟性皆不差。

唯独心性不够坚定。

他喜欢捷径，也畏惧真正无法控制的生死危险。

过去父亲不止一次让他进入生死门磨链，他却总能找到理由拖延。

因为他很清楚，那地方不会因为他是铜元商行的少主便手下留情。

凯幽曾经以为，他永远不会主动做出这个选择。

凯尔特盯着刀刃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我要冲击三阶极境。」

「我绝不能输给西伦。」

「更不能让斯维因那个老东西觉得，他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凯幽看了他许久，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

此次行动失败，他本来还担心凯尔特会将所有责任推给旁人。

现在看来，西伦和斯维因带来的压力，反倒逼着凯尔特走出了最难的一步。

他脸上终於浮现一丝笑意。

「好。」

「你父亲若是知道，也会为你高兴。」

凯尔特将黑金长刀收入鞘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北方。

八个月很长。

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也足以让另一个人跌入尘埃。

同一时间，圣光修道院内院深处。

一座封闭洞府中，提诺斯坐在白石床榻上，肩膀与胸前依旧缠着绷带。

淡金药液从伤口中缓缓渗入，使破裂的骨骼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面前摆着一张新送来的内院排名抄本。

西伦，第六。

提诺斯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随後缓缓下移。

过去半年，内院排名变化很大。

下方的弟子不断挑战前位，有人闭关，有人猎杀异种，也有人在任务中得到机缘。

身为内院第二，他看似位置稳固，实则承受的压力远比普通弟子更大。

他已经被西伦逼退过一次。

那一战虽有黑水之渊环境和狩猎规则的影响，但输了便是输了。

提诺斯从不准备拿藉口欺骗自己。

「尤尔弥最近如何？」

他忽然开口。

洞府阴影中，一名下属走出，恭敬道：「已经准备开始气力入骨。按照那边传出的消息，半年之内，他会正式冲击四阶。」

提诺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将排名抄本放在一旁，缓缓站起。

伤口被动作牵扯，绷带上渗出一缕鲜红。

提诺斯却仿佛没有感觉。

「半年？」

「还是慢了。」

下属不敢接话。

提诺斯走到洞府中央，体内气力渐渐震动。

沉重威压散开，脚下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原本准备将伤势彻底养好，再寻找机会与西伦交手。

可西伦进入内院第六，以及内院第三尤尔弥即将冲击四阶的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

继续等下去，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三阶排名上。

「看来，你们还是追不上我。」

提诺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气力早已完成圆满淬链。

接下来便是将气力侵入骨髓，完成生命层次的第一次真正蜕变。

这一步十分危险。

但他已经等待太久。

「告诉长老，我今日开始闭关冲击四阶。」

提诺斯重新盘膝坐下。

「我要尝试凝练碧炎神力。」

「闭关期间，不准任何人打扰。」

下属神色微变，随即恭敬行礼。

「明白。」

厚重石门缓缓闭合。

洞府内最後一缕光线随之消失。

提诺斯闭上眼睛，体内圆满气力如同沉寂已久的海潮，第一次向着坚硬骨骼冲去。

同一夜。

两名站在内院最前方的天才，不约而同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

而促使他们做出选择的，却是同一个名字。

西伦。

数日後。

西伦拖着两只沉重皮包，从北方山林中走出。

远处出现大片低矮石屋。

一根根粗壮木柱环绕部落，木柱顶端雕刻着火焰和异兽纹路。

经历叛乱与凶兽袭击後，火幽部落外围仍残留着大量战斗痕迹。

倒塌的围墙还没有完全修好。

焦黑木梁横在道路旁，几名部落男人正用绳索将其拖走。

更远处，一座石屋只剩半面墙壁。

墙缝间凝固着大片暗红血迹。

几个衣衫破旧的孩子蹲在废墟边，沉默翻找还能使用的陶器碎片。

风吹过空地，卷起灰尘和烧焦草屑。

西伦脚步略微放缓。

凶兽已经伏诛。

失去图腾巨兽和猎杀者後，部落中的叛乱或许也会慢慢平息。

只要给这里足够时间，倒塌的石墙会被重新垒起，烧毁的房屋会盖上新屋顶，荒废的田地也会再度出现粮食。

可死去的人却不会回来。

西伦见过太多类似景象。

南大陆殖民地的街道、海盗掌控的白沙矿山、猎魔战争留下的死灵之海，还有黑水之渊中无数腐朽屍骸。

越是见过杀戮，越会明白和平的珍贵。

只是这种珍贵之物，从来不能依靠祈求获得。

没有足够力量，再安稳的生活也会在一夜间化作废墟。

西伦轻轻摇头，没有继续停留。

进入部落後，他先在一处临时货棚租下石室，将凶兽材料与战利品存放进去。

暗红鳞片和荆棘软皮气息特殊，若一直背在身上，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安置好东西，他在火塘旁买了一份烤肉和黑麦饼。

温热食物进入腹中，巨啸鲸吞天赋立刻开始发挥作用。

胃部传来极为强烈的蠕动感。

食物在短时间内被分解，热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连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西伦仔细感受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项天赋看似不如直接增强体魄的能力，却极其适合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