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二合一)(1 / 2)

晨光熹微——

尹珍眼睛还没睁开,就觉得鼻尖痒痒的,一股子热气混着烟味儿,一下一下扑在她脸上。

她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孙久波的脸,就在离她不到半尺的地方。

男人的眉毛粗黑且短翘,鼻梁上还有个色斑,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横在被子外头,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越过了两人中间那道「围栏」。

尹珍没动,也没躲,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

从她住进这屋里後,孙久波就把炕头的位置让给了她,又买了几床棉被,在二人中间隔开。

头几天尹珍睡醒的时候,二人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後来不知怎麽的,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越挨越近了。

尹珍算是知道一个人睡觉能有多不老实。

上次更过分。

她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胸口沉甸甸的,有一只手……

想到这儿,尹珍脸瞬间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儿。

她知道孙久波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故意的……

尹珍慢慢侧过头,避开那呼在脸上的气息,眼睛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墙上的日历。

三月十七日。

「哎……」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不知不觉,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尹珍月底就能从面食店拿到她人生的第一份工资了。

到那时候,她就没理由再赖在这儿了。

尹珍又盯着孙久波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脸其实算不上好看。

方方的脸盘,皮肤黑,还带着一股常年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粗糙感。

可就是这麽张脸,她每天起床第一眼看见,心里头就莫名的踏实。

她叹了口气,心道:不会真把我当妹妹了吧?

尹珍悄悄把孙久波那只越界的胳膊放回被窝里,坐起身,用脚找到炕沿下的鞋。

东北三月下旬的早上,屋里还透着一股贴骨头的凉气。炕早凉透了,脚一沾地,像踩在冰上似的。

她裹紧了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

炉子里的煤压了一宿,只剩一点暗红色的芯子。

她熟练地拿火钩子把煤灰捅到篦子底下,又往里添了几块劈好的松木引柴,拿火柴点着。

火苗「呼」地一下起来了,尹珍拿起大铁壶,添上水,坐在炉子上。

趁着等水开的工夫,她拎起墙角那个带盖儿的桶子,往院子外头走去。

这是她最近早上必乾的活儿。

孙久波腿脚不方便,夜里总不能让他一瘸一拐地出去上厕所啊,所以她给孙久波准备了一个桶。

推开院门,一股子春寒扑面而来。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吵着架,叽叽喳喳的。

胡同另一家李嫂子正端着脸盆出来泼水,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挂起调侃的神色:

「哟,珍妹子起得挺早啊!又给久波倒桶子啊?」

尹珍轻轻应了一声:「嗯,嫂子早。」

李嫂子搁下脸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神秘兮兮的笑:

「珍儿啊,我什麽时候能吃上你们的喜糖啊?你这伺候得比亲媳妇还周到,你俩还等啥呢?」

尹珍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我跟我哥是结拜兄妹,你误会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李嫂子一拍大腿,「结拜?谁家结拜的这麽贴心啊?

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是亲兄妹,也没有几个能像你对他这麽好的啊。

你就别跟我装糊涂了,你那点儿心思都写脸上了。」

尹珍不知道该怎麽接,只能低头快步走过去,到屋後的旱厕里倒了尿桶。

身後还传来李嫂子的大嗓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啊,久波那小子是实诚人,工作还好!

你可得抓紧点,不然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咯!」

回屋的路上,尹珍觉得脚底下是飘的,脸上烧得都能摊鸡蛋了。

等她收拾完回到厨房,水壶已经「嘶嘶」地冒着热气。

她拿一个粗瓷碗,把昨晚剩的馒头和菜坐在大锅上馏着,又切了点咸菜丝,淋上一小勺香油。

一看这天儿凉,她琢磨着还是得让孙久波喝点热的。

她又从缸里舀了把小米,淘了一遍,另起一口小锅熬上。

活儿忙完,粥也差不多咕嘟开了。

尹珍把外屋灯拉亮,轻手轻脚回到里屋。

孙久波还睡着,只是不知道什麽时候翻了个身,整张脸朝上,嘴巴张得老大。

尹珍看着那张大开的嘴,「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走到炕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哥,起来了。」

叫了两声,孙久波毫无反应。

尹珍胆子大了些,手指头悄悄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哥~」

这下孙久波动了,皱着眉头「唔」了一声,眼皮慢慢张开一条缝:「咋……咋啦?」

「吃饭了。」尹珍扭过脸去,假装整理炕上的被子。

孙久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抓了抓头发,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你咋早上起这麽早啊?」

「睡不着了。你快穿衣服吧,饭凉了不好吃。」说完,她撑起衣服,帮他穿好。

两人在炕桌旁坐下。

小米粥黄澄澄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孙久波端起碗就要喝,被她按住了。

「烫着呢!你别急啊。」

她拿起孙久波的碗,先用勺子把粥搅开,让热气散散,又夹了几筷子酱肘子放进他碗边儿:

「哥,你多吃点儿肉,这样腿好得快。」

孙久波嘿嘿一笑:「你也吃啊,别老夹给我。」

「我不爱吃肉。」

「你不爱吃肉?那天你还跟我抢那块鹿筋呢?」

尹珍小声嘟囔:「那不一样。」其实是李彤跟她说过,女人吃这些东西好。

俩人埋头吃着早饭。

尹珍扒拉了两口粥,抬起头:「哥,你晚上想吃啥?」

孙久波舀了一勺粥,思忖了一下:「你看着弄呗,我啥都吃。」

「哥,你别老这麽说,你要真有想吃的你就说呗,我给你做。」

孙久波抬头瞅她一眼,咧嘴笑了:「那咱晚上吃疙瘩汤吧,再卧俩鸡蛋。还有点儿剩菜顺便打扫打扫。」

「行,那晚上咱们就吃这个。」尹珍抿嘴笑了,感叹他真好说话,不像她爸那麽难伺候。

吃完饭,孙久波放下筷子,拿了二十块钱往桌上一推:「小珍,这钱你拿着。」

尹珍愣了一下:「给我钱干啥啊?是要买什麽吗?」

「你那双棉鞋都露棉花了,也不知道换一双。」

孙久波没看她,低头系扣子,「还有你那衣服看着也旧了,贴身穿的也该添两套了……咳咳。

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说完,把钱硬塞到她的手里。

尹珍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孙久波的侧脸——他後脑上还翘着一根头发没压下去,下巴上有些没刮乾净的胡茬。

尹珍忽然就鼻子一酸。

从她记事儿起,她家里有什麽好东西都紧着她弟弟。

姥姥腌的咸鸭蛋,弟弟只吃黄的,她只能吃不带油的咸蛋清。

过年家里做新衣服,她弟弟有,她就得用父母淘汰下来的衣服,改改再穿。

像这样有人主动塞钱,让她出去买衣服——自打她出生,这还是头一回。

尹珍感觉眼眶烫烫的,她赶紧低下头去,假装理一下鞋带儿。

心里头有个声音忽然冒出来——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再多两个月也好,哪怕……一个月也好。

「小珍?」孙久波看她半天没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咋了?嫌少啊?那我再给你拿五块。」

尹珍赶紧把那只手挡开:「不少!不少!哥,你这钱够多的了……」

她把钱叠成小块儿塞进棉袄内兜,站起身:「那我中午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

孙久波「嗯」了一声,搓了搓手,又说:「小珍,还有个事儿,我跟你商量商量。」

「哥你说。」

孙久波搓着手指头,委婉地说:「你看……这都开春儿了。我寻思给你找个房子呢。」

尹珍端碗的手,僵了一下。

「我这腿这两天也好多了,能拄着拐走路了。」

孙久波说着,眼睛往窗外瞟了瞟,「这几天我寻思着出去给你打听打听,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一个大姑娘老在单身男人屋里住,也不像话啊,让人嚼舌根。再说……」

他顿了顿,「这样也耽误你以後找对象。」

尹珍没说话。

她低头把桌上的碗一个一个摞到一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月底我发了工资,自己去找就行。

哥你这腿脚还没好利索,别乱走,万一再磕着碰着,前头那几顿鹿肉不都白吃了?」

「那能咋磕着……」

「哥!」尹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知道了知道了。

找房子嘛,我自己找。你找的我相不中。」

孙久波愣了一下:「咋就不中?」

「你找的能是啥好地方?不是挨着牲口圈就是挨着茅厕,你这个人不讲究!」

尹珍把碗筷一把端起来,「我自己找。」

孙久波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琢磨自己好像哪儿说错话了,但又想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尹珍端着碗进了厨房,把碗往盆里一墩。

三月十七。

到月底,还有十三天。

「房子麽……」她在心里念了一句,又念了一句,然後吸了吸鼻子。

不想了。

她转身走到里屋门口,对着还在炕沿坐着的孙久波喊了一声:

「哥,我先去店里了。中午回来给你带包子。」说完她就匆匆套上外套,开门出去了。

院门「咣当」一响。

孙久波坐在炕边,挠着後脑勺,嘀咕了一句:「这丫头今儿个咋脾气这麽冲……」

他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坏了,是不是又该那啥了?」

……

「房子」这俩字不光挂在尹珍嘴边,也挂在不少人家的嘴边。

比如:张景辰家。

「房子那事儿,你到底咋想的?」於兰靠在炕柜旁,问道。

张景辰逗着一旁摇篮里的大儿子,听到这话,抬头问:「什麽咋想的?」

「你装啥蒜?」

於兰翻了个白眼,意味深长地说:「昨儿晚上你妈那话啥意思?

问都没问你想不想搬过去,就只想着大哥和大妹了。

请问张先生,这事儿你怎麽看?」

张景辰「哦」了一声,好像才想起来这茬儿。

他爬过去,搂着儿子的被角:「你想搬过去麽?」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於兰直接把奶瓶往他面前一伸,「你先说。」

张景辰一脸无辜地接过奶瓶,给儿子续上:「那我听你的呗。」

「我听你的呗~~」於兰学着他的腔调,「你就会这一招。是男人就整点儿自己的主意出来。」

张景辰坐到炕沿,一本正经地说:「非要我说啊?那咱就搬!」

於兰撇嘴说:「那盖房子的钱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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