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出月子、张平安(为“圁与”盟主加更)(1 / 2)

中午十二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

於兰站在柜子前头那面镜子跟前,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前後照了好几个来回。

镜子里头的女人,脸上那点浮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皮肤白得跟新剥的鸡蛋似的。头发是刚才洗澡时洗的,这会儿扎了个低马尾搭在肩膀上,发质又黑又亮。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又侧过身看了看肚子——还行,恢复得比她预想的快。

除了胯骨比怀孕前宽了那麽一小圈,别的地方基本都回去了。

「可算熬出头了。」於兰对着镜子长长吐了一口气。

「姐,你照了得有半小时了吧?」

於艳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拎着个尿芥子,「再照下去,那镜子都得包浆了。」

「滚,净说那咬眼皮的话。」

於兰白了她一眼,「我这是好不容易出月子了,不得看看哪儿胖了哪儿瘦了?」

她接着说,「这月子坐的跟坐牢似的。窗户都不让开,澡也不让洗。每天就在炕上、屋里来回转悠,这谁能受得了?」

於艳把盆放下,搓着手进了里屋,挨着她坐在炕沿上:「你这还叫坐牢呢?姐夫给你照顾得跟个公主似的。天天在家吃喝不愁的,别人想过这日子还过不上呢。你看隔壁王桂芬,挺着个大肚子还得自己洗衣裳呢。」

於兰摇头:「那不一样。」

她顿了顿,眼睛飘到了窗外,「我跟你说心里话!你姐夫越是把我照顾得这麽好,我心里头越不得劲。」

於艳一愣:「啊?为啥不得劲儿啊?」

「你没结婚,你不懂。」

於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个空奶瓶子上,「你姐夫天天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天天在家好吃好喝,啥也帮不上他。

虽然给他生了个儿子,可这往後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就一辈子在家当个吃闲饭的吧?」这话在於兰心里压了好些日子了。

於艳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半天没接上话:「姐,那你想干啥啊?」

「我想跟你姐夫一块儿赚钱啊。」

於兰说得很笃定,「今儿天气好,我打算一会儿出门去找刘颖逛逛街。正好儿让她帮我参谋参谋服装店的事儿。」

於艳「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外头胡同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卡车发动机声。

那声音从胡同口一点一点地近了,最後稳稳停在自家门口。

紧接着,外面传来几声关门的响动。

张景辰一手拎着一个大帆布兜子,肩上还挎着一个,往屋里走去。

「姐夫!」於艳快步迎上去,接过一个包裹:「这买的啥好东西啊?」

「先帮忙!」张景辰把肩上的兜子一卸,动了动肩,长出一口气。

於兰也从里屋出来:「这趟活儿顺利麽?」

「顺利,我天天都顺利,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张景辰笑着说。

於兰接过他手里的另一个兜子搁在地上,又顺手帮他把大衣的扣子解开,「路上累不累?」

「还行,回来这一路上都是天宝开的,我不咋累。」

张景辰摘下帽子,在身上扑了扑,「刚卸了货,把天宝送回家,就赶紧回来了。」

他话锋一转,问於兰,「对了,吕哥那边没来信儿吧?」

於兰想了想,摇头:「没有。这两天就隔壁大嫂来过一回。再没别的人来了。」

「哦。」

张景辰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似的,「这没个电话是真不方便啊……」

「啥事儿?急麽?」於兰问。

「也不是很急。」

张景辰摆了摆手,「行了,先不说这个。」

他把那俩布兜子一拎,搁在炕上,「过来过来,你俩都过来。看我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於兰和於艳好奇地凑过去:「这包里都是啥啊?」

张景辰也没卖关子,把麻绳解开,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炕上一下子被这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铺满了。

於兰跟於艳就那麽愣愣地看着。

「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张景辰先把那两件卡其色风衣,一件递给於兰,一件递给於艳,「这是给你俩买的!这可是省城最流行的款式哦。」

於兰捧着衣服,看了看张景辰,又看了看那衣服,「哎呀,那你倒是先出去啊。」

「就是就是,姐夫你出去等着去。」於艳把他往外推。

里屋的门「啪」地关上。

「穿外衣还撵人?」

张景辰笑了笑,低头摸了摸脚下「呜呜」直叫的小黄,说:「诶呀,好像忘给你带礼物了。不好意思啊,小黄。」

还好小黄也不是挑理的狗,依旧不停地盘着他的裤腿子。

里屋里头窸窸窣窣的,过了得有五分钟也没有出来的迹象。

「咋样啊?这麽墨迹呢?」张景辰冲门那边喊。

「再等一下,不行进来嗷。」於艳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又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开。

於兰先迈出来一只脚,在张景辰面前转了一圈:「你瞅瞅,我穿的咋样?」

那件卡其色立领风衣显得她十分时尚,腰带一系,把她那刚瘦下去一点儿的腰身衬得正合适。

她歪着头左看右看,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张景辰眼睛一亮,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好看媳妇儿,这衣服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於兰被他这一夸,嘿嘿一笑,十分得意。

於艳从门後头跟了出来,里面穿的是碎花连衣裙,外面是敞怀的风衣。

她把头发往耳後一别,叉着腰,臭美地转了一圈儿:「姐夫,我呢?」

「你这身也成。」张景辰点头,「小艳穿这身儿上街肯定呼呼招风。」

「哎呀,真的啊?」於艳红着脸说,「谢谢姐夫。」

「谢啥,这是你应得的。」

张景辰看二人都试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开口:「你俩猜猜,这两身儿衣裳多少钱?」

於兰捏着自己的衣领,仔细打量:「这料子,这做工……在咱县里百货大楼,怎麽也得三十块往上吧?」

「四十!」於艳抢答,「我在县城都没见过这麽时髦的款式,肯定贵!」

张景辰摇摇头:「再猜,使劲儿猜。」

於兰咬着嘴唇又看了看,迟疑地说:「……五十?六十?」

「我看得六十多。」於艳点头,「毕竟是省城带回来的嘛。」

张景辰乐了,伸出俩手指头:「二十一件。」

「啥?!」姐妹俩异口同声。

於兰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襟:「这料子、这做工……才二十块钱?」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就是二十块。」张景辰把脚搭在炕沿上,「咋样?便宜不?」

「便宜!太便宜了!」

於艳立马说:「过年时候,姐夫给我买的蓝色呢子外套,还要三十块钱呢!」

「嗯?那外套不是二十块钱麽?」於兰头一歪,疑惑地看着她。

於艳心里一慌,连忙说:「啊对对对,二十,二十,我记错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这个风衣比我那外套多了这麽多的料子,价格竟然一样。那老板真是奸商啊!」

於兰也连连点头:「还是你姐夫会买东西。」

张景辰慢悠悠地问出关键的话:「那我再问你俩……要是在咱大河县的商场,你们看见这种衣裳,三十五一件,你们买不买?」

於兰想都没想:「那肯定买啊,这衣服的款式咱县里压根就没有。

穿出去一看就知道是省城来的时髦货,这谁不想要?」

「我也买!」

於艳跟着接话,「姐夫你不知道,前阵子百货大楼上了几件外地货,款式还没这好看呢,才挂上去就让人抢光了。

咱县里的姑娘们,是真没吃过啥细糠。」

张景辰笑了笑,没说什麽。

两姐妹又回到屋里,叽叽喳喳地试穿另外几件衣服。

等姐妹俩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到於艳跟前:「小艳,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我不要啊,姐夫。」於艳摆摆手,没接,「这衣服就当我工资啦。」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张景辰把钱塞到她手里,「你的付出姐夫都看在眼里呢。

这钱也不多,主要怕你乱花。等你结婚我和你姐再送个大件儿。」

他顿了顿,「你姐这也出月子了。这两天给你放假,拿着钱出去玩玩儿。」

於艳「啊」了一声,捏着钱不知道说啥好。

於兰这会儿凑过来,跟张景辰说:「那不行啊,我还打算下午去刘颖家一趟呢。

你给小艳放假了,我还咋出去了?」

张景辰一听,反倒乐了:「那就给你俩都放假!你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那我儿子咋办啊?」於兰下意识地问。

「我看着啊!」张景辰拍了拍胸脯,「我在家又没啥事儿。」

「你看得了?他这最近可闹腾了。」

「看得了啊!」张景辰拍着胸膛说,「我是他亲爹,这你还不放心?」

「哦,你确定啊?」於兰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肯定!」

张景辰这时候从那堆衣服里又抽出一件连衣裙。

「这件衣服你拿着送给刘颖。」他把衣裳递给她,「别空手去,不好看。」

於兰一愣:「这衣服不留着卖啊?」

「我带回来这批衣服就是打算送人的。」张景辰说,「让她穿出去,给咱们当移动的gg牌。」

「行!」

於兰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那件衣服搁在一边。

张景辰简单叮嘱一番:「一会儿别光顾着溜达。多看看别人是怎麽做生意的。」

「真当你媳妇是傻子啊?我今天出门就是这个意思。」於兰小腰一掐。

「得,算我多嘴。」

姐妹俩收拾好衣裳,又对着镜子捯饬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於兰回过头:「你有一会儿自己整点儿吃的吧,不乐意做就吃点儿糕点。」

「知道了,不用管我。」

「晚上我尽量早点儿回来,给你带饭。」於兰声音里透着轻快。

「行啊。」

於兰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他一遍:「那你看好大发啊,他要是哭你就抱起来拍拍,要是饿了奶瓶在笼屉里温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张景辰把她往外推,「赶紧的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姐妹俩这才一前一後出了门。

随着院门「哐当」一关,张景辰耳朵清静了。

他也知道於兰这段时间肯定憋坏了,想想也是,都在屋里圈了小半年了.……大象也受不了啊。

张景辰摇了摇头,目光扫视屋内一圈,小家伙在摇篮里睡着正香呢。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行了,这下就剩咱爷俩了。」

张景辰捋起袖子,先把炕上那堆衣裳叠好搁柜子上,又把於兰那两个空奶瓶拿到厨房洗了。

完事後,他去地窖里摸出半块儿肉,又切了根葱,下锅一炒,把酱往里头一倒,旁边儿挂面一煮,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碗炸酱面。

他刚把面端上桌,小黄就从炕洞底下钻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上的灰,蹲在张景辰脚边,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碗。

「得得得。」

张景辰起身去厨房掰了半拉馒头,丢给小黄。

小黄一口接住,三两下嚼吧嚼吧咽了,又巴巴地看着他。

「没了!」张景辰一瞪眼。

小黄立马「呜」了一声,可怜兮兮地往後退了一步,趴在他脚下,把脑袋枕在了他的鞋面上。

不是他舍不得,而是於艳走之前刚喂完它。

张景辰没辙,只能由着它枕。

他这碗面才吃了一半,炕上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来了来了!」张景辰赶紧把碗放下,从摇篮里捞起他儿子。

小家伙哭得脸红脖子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都跟着使劲。

张景辰熟练地摸了摸尿布,乾的——不是拉也不是尿。

「那就是饿了!」张景辰嘀咕了一声,把孩子搁回炕上,去厨房把奶瓶取过来。奶瓶里那点儿温奶他试了试,温度正好。

他抱起儿子,把奶嘴往他嘴里一塞。

小家伙吧唧了两口,扭头就把奶嘴顶了出来,更用力地哭起来。

「嘿。」张景辰额头上冒汗了,「你这是闹啥呢?」

他把奶瓶搁下,把儿子竖起来拍了拍後背——一个小奶嗝打出来,还带着一口奶,全吐在了他肩膀上。

「不是饿了,不是拉了,不是尿了,也不是有嗝——」张景辰一样一样排查,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把儿子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後背,可小家伙不买帐,哭得浑身紧绷。

小黄从炕洞底下探出脑袋,「汪」地叫了一声。

张景辰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额头上全是汗,後背都湿透了。

「不行不行,得找救兵——」

他抱着儿子冲出院子,敲响了隔壁大哥家的门。

王桂芬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张景辰一脸狼狈相。

「哎哟,老二,这孩子是咋了?」

「大嫂你快帮我看看,这孩子从刚才就哭到现在,办法都试个遍儿,就是停不下来。」张景辰急着说。

王桂芬伸手接过孩子,先摸了摸尿布,然後仔细地翻看一遍,最後拿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孩子头顶。

小家伙的哭声居然小了一点,但还是哼哼唧唧的。

她继续用手指,在大发的头上慢慢地揉搓起来。

「应该是头痒了。」王桂芬语气肯定道,「你拿指肚轻轻给他划拉划拉。」

「啊?这麽简单?」

张景辰半信半疑地学着王桂芬的样子,拿指肚在儿子头皮上轻轻划拉——先是头顶,然後是後脑勺,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果然神奇。

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小了,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子,眼睛半闭着,打了个小哈欠。

不到半分钟,彻底安静了,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肩窝里睡着了。

张景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嫂子,谢谢你了。」

「嗐!谢啥!你大哥那时候也是这德性——孩子一哭他就蒙圈了,站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

王桂芬扶着肚子,好奇地问:「对了,於兰呢?没在家吗?」

张景辰点点头:「嗯,她和於艳出去逛街了。」

「嗬嗬,小兰可真享福啊,刚出月子就有空出去溜达。」

王桂芬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试探,

「对了,你家这房子……之前不是说要卖吗?张罗得咋样了?」

张景辰先是一愣,他根本就没打算卖房子……但他随即想起於兰跟他说过的话。

他想了想,说道:「我这房子暂时不打算卖了,最近太忙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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