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扬帆起航、久波归队(2 / 2)

张景辰进去跟刘科长打了个招呼,把剩下那台大解放也开了出来。

三人各开一台大解放,从二粮库门口鱼贯而出。

三台一模一样的墨绿色卡车排着队穿过县城,那场面确实挺唬人。

街上骑自行车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说:「那是.……张二吧?」

「废话,就他天天往出跑,谁不认识?」

「啧啧,都整上车队了,真能折腾啊。」

三台车的轰鸣声盖过了人群的声音,一路鸣笛,往大兰县的强盛煤厂开去。

上午九点多,三台车开进了强盛煤厂。

吕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单子,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真快!挺积极啊!」

马天宝大大咧咧地说:「赚钱不积极,大脑有问题!」

吕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砖瓦厂这个月先要四百吨煤。」

「四百吨?」

张景辰先是一喜,然後算了算:「我这三台车,一车能拉十吨,一天两趟的话,差不多一周左右能干完。」

吕强点头:「十吨一车,一车运费是一百三。按之前说好的,煤厂要抽一成。」

「应该的!」

张景辰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四百吨煤就是四十车的运费,刨去吕强的一成,他到手四千六百八!

真香!

他都想回去把车再加高点儿了.……

但也只是想想,跑短途没必要超载太多,少拉多跑才是王道!

吕强把单子递给他:「这几天辛苦点,抓紧干。

後面另外两个厂子的订单,肯定马上就来,到时候有的忙呢。」

「没问题。」张景辰点点头,「只要你这边儿跟得上,我这保证不耽误。」

「干就完了!」马天宝和王富贵干劲满满。

……

接下来的七天,三人三车连轴转,没歇过一天。

称得上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张景辰也是见识过凌晨三点的大河县了。

纵使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因为赚钱啊。

努力赚钱的时光一晃而过。

十二号下午,

张景辰开着最後一车煤卸在砖瓦厂的煤场上,看着工人们把最後几锹煤推进煤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把这七天的运费单子都整理好,一张一张摞齐,用夹子夹好,放进帆布兜子里。

这些单子等到月底,跟之前的单子一起找吕强结算。

张景辰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家胡同。

他脸上全是煤灰,两道眉毛都分不清了,头发里也都是黑的,拿手一抓,指甲缝里能抠出煤渣来。衣服上更不用说,深蓝色的劳保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抖一下能落一层灰。

於兰正坐在院子里哄孩子,怀里抱着张平安,嘴里哼着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

张景辰站在院门口,接了一句:「燕子说:你管得倒是挺宽!」

於兰抬起头来,先是一愣,然後「噗嗤」一声乐了:「今天是掉煤堆里了?」

「差不多吧,他妈的!半道车坏了!」

张景辰把外套脱了,在院子外抖了抖,黑灰簌簌地往下落。

「啊?严重不?」

「不咋严重,还好我在车里备了零件,先对付上了。」张景辰说:「刚才卸完煤,我让富贵去修了。」

「快洗洗吧。」於兰赶紧把孩子放回屋里,打了盆水出来。

张景辰蹲在水盆边上,拿肥皂搓了三遍,才把脸上和手上的煤灰洗乾净。盆里的水从透明变成了深灰色,跟墨汁似的。

「砖瓦厂的活儿拉完了。」

「那能歇几天了?」於兰递过来一条毛巾。

「差不多吧。」

张景辰拿毛巾擦着脸,「订单倒是有,就是吕强那边高热值的煤已经空了。要等他跟别的煤厂协调了。」

「那正好歇歇,你这阵子都瘦了一圈了。」

於兰给他倒了杯水,「对了,久波上午还来了一趟呢。见你没在,说晚上来找你。」

「他腿好了?」

「应该是,久波来的时候,我是没看出有啥问题。走道挺利索的。」

张景辰喝了口水,「这麽快?」他还以为得再养几天呢。

於兰把孩子放到他怀里,「快还不好?以为谁都像你那麽『慢』啊?」

「啊?『慢』还不好?」张景辰若有所指。

「啥快啊慢啊的?跟我说说,我来当裁判!」於艳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

於兰白了他一眼,对着於艳说:「快点做饭吧!慢了的话,『地主』该生气了!」

「切,早知道多在黄大娘家待会儿了。」於艳嘴上不乐意,身体却很诚实地挽起袖子,带好围裙。

张景辰好奇地问:「黄大娘她俩学的咋样了?谁学的快?」

「你猜猜。」

「嗯……我猜是王婶子,毕竟年纪在这儿摆着呢。」张景辰想了想。

「哈哈,猜错了。」

於兰接过话茬:「大娘是人老心不老啊,现在人家一天都能缝一件儿上衣了。」

「.……这麽厉害?这才过去一周啊。」张景辰知道这上衣可比裤子难缝。

「是吧!不跟你说了,做饭去。你好好带娃。」於兰说。

……

晚饭後,

一家四口坐在炕上,看着83版《神鵰侠侣》

「你们说……杨过断臂这些年,是怎麽剪的指甲?」张景辰发出灵魂拷问。

「.……」

这话给於兰姐妹整的一愣。

沉默片刻,

於兰换了个台,这回是《射鵰英雄传》

梅超风:「这世上心口不一、口蜜腹剑之人比比皆是……」

「你们说……梅超风练了那麽多年九阴白骨爪,指甲那麽长,她怎麽擦的屁股?」张景辰又问。

「.……」

於艳好像脑补到了什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张景辰。

於兰又换了个台,这回是《西游记》

「你们说……吃了唐僧的痔疮能不能长生不老?」

「.……」

於兰把电视关了。

她刚要说话,房门响了。

於艳去开的门,探进头来喊了一声:「姐夫,是久波哥来了。」

孙久波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後面跟着二驴,两个人都挺精神的。

张景辰打量了孙久波一眼:「腿好了?」

「好了!」

「那走两步?」

「走两步就走两步。」

孙久波二话不说,在地上走了两个来回,又蹦了两下,「我不光能走,还能大跳呢。」

张景辰笑了:「行了行了,别蹦了,小心伤着。」

孙久波在凳子上坐下,搓着手,说:「二哥,我想干活了。天天躺着,都快给我躺废了。」

张景辰没理他,看了看二驴:「二驴,你啥情况?」

二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二哥,我也想跟你跑车!我听久波说你现在越干越大,正缺人呢。」

「咋不帮你哥了?」张景辰问。

二驴叹了口气,自嘲地说:「我听别人说……我哥跟朋友去省城做买卖了。

他对我啥样你也知道,我是不指望他了。」

张景辰没说话。

二驴声音大了一些,像是鼓足了勇气:「二哥,我真想跟你好好干。

我之前是没啥出息,整天就知道跟着我哥瞎混。

现在我想明白了,人还是得靠自己!」

张景辰想了想,二驴这个人虽然有点愣,但十分认干,人也不算坏。

主要是他哥大驴那个人太精了,二驴从小被压在底下,啥也轮不到他出头。

「行。」

张景辰点了点头,「那你先跟着久波吧,让他带带你。

不过丑话说前头!

你要是偷奸耍滑,不听指挥,我可随时撵人!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二驴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你放心!我要是偷懒耍滑,你不用撵,我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就是就是,二驴这人咱们是知根知底的。」

孙久波在旁边接话,脸上带着一丝迫不及待:「二哥,那我俩明天能跟你一起跑活儿了麽?」

「明天没活儿啊.……」张景辰憋着笑说。

「啊?」孙久波二人一脸失望。

「但有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孙久波一愣。

张景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之前不说给你个惊喜麽?」

「惊喜?」

孙久波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瞪大,「是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个惊喜?……我还以为你逗我玩儿的呢。」

「我啥时候骗过你?」张景辰笑着说:「明天早上在家等我吧!」

孙久波张了张嘴,「到底是啥啊?到到现在还瞒着我?」

「佛曰:不可说。」

「哎,嫂子,你看二哥这人,真没意思。」

二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想当初,他们三个也是这麽天天凑在一起吃喝玩乐,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孙久波和张景辰就不来他家打牌了。

最开始那俩人跑去煤厂当装卸工的时候,他还笑话过孙久波。

可如今呢?

孙久波跟着张景辰做生意、跑车,挣了不少钱,房子也有了,对象也谈上了。

二驴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他之前看上的那个姑娘,嫌他没钱又没正经工作,跟他吹了。

想想也是,谁愿意跟个二流子过日子?

不过现在好了,他也加入组织了,往後得好好干,挣大钱,找个比殷芳芳扎还大的对象!

二驴心里暗暗发誓。

……

……

隔天,

张景辰吃完饭,换了一身乾净的叶子,走出院门。

老远就瞧见王富贵在胡同口,手伸在水桶里投着抹布。

「二哥来了。」

「挺早啊?吃饭了麽?」张景辰也拿起一块抹布。

「吃了!」

两个人撸起袖子,一起擦车。

这台大解放ca141是张景辰後买的,前几天拉活弄得满车煤灰,总不能就这麽给孙久波「惊喜」吧?

两个人从车头擦到车尾,连轮胎都刷了一遍,连车缝里的灰也没放过。

墨绿色的车漆在晨光下泛着亮光,一点都看不出是辆二手车。

路过的邻居说:「老二还用亲自干这点儿小活?快放下,我来帮你整!」

「不用不用!这都完事儿了。」张景辰连连感谢:「你忙你的。」

「行,有事儿您说话。」

张景辰退後两步,对着卡车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

然後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红布,叠成一朵花,系在倒车镜上,红配绿,好看的很。

红布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朵怒放的牡丹花。

仪式感还要有的。

王富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羡慕地说:「你把这车送给波哥,他不能激动得抽过去吧?」

「这是他应得的!」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面包会有的!好好干!以後二哥也送你一台!」

「!!!」

王富贵脸蛋顿时涨得通红,大声地说:「二哥,我指腚好好干。」

「好小子,有觉悟!」张景辰笑嗬嗬坐进驾驶室,打着火。

「走吧,跟我送车去。」

发动机嗡地一声响了,低沉浑厚,在胡同里传出去老远。

大解放沿着主街往孙久波家的方向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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