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人微言轻(1 / 2)

於艳哼着小曲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明天姐和姐夫去省城能给她带点啥。

花裙子得有,带蝴蝶结的发卡也得有——最好是粉色的,王翠花那个是红的,太土了。

正想着,她脚步一顿。

「尹珍?」於艳愣了一下,赶紧快步上前。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尹珍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咋了?没事儿吧?」於艳蹲下去,一把扶住她胳膊。

尹珍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来:「没事没事,艳姐,就是……肚子有点疼。」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牙关咬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在硬撑。

於艳低头一瞅,尹珍坐的那块地,裤子上洇了一小摊暗红色。

她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把尹珍从地上拽起来:「还说没事?你都这样了还嘴硬呢?」

尹珍被她拽起来,身子晃了晃,却还挣着往回看:「菜……我的菜,我给我哥买的……」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你哥呢?先顾你自己吧!」於艳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一手搀着她,另一只手去捡散落的菜。

粉条,干豆腐,一块五花肉,两根羊角葱。

五花肉用油纸包着,拿麻绳捆了两道,一看就是挑的好五花,肥瘦相间。

(全是孙久波爱吃的。)

於艳心里嘀咕一句,把菜塞回兜子里,挎在胳膊上,搀着尹珍往她租的小屋走。

尹珍的屋子在胡同中间偏里头,独门独户的一间小偏房,原来是房东家堆杂物的。

她搬来之後,自己糊了墙纸,钉了窗纱,门口还种了两棵指甲花。

院子里有根晾衣绳,上头晾着孙久波的外套和裤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进屋之後,於艳把她扶到炕上,转身去倒了杯热水。

这屋不大,小隔断里有一个炉子充当厨房。没有厅,就一铺炕、一张桌子,屋内收拾得利利索索。

炕上铺着碎花床单,窗户上挂着帘子,白色的底子,上头印着蓝色的竹子。

帘子旁边插了几枝塑料花,还挺好看。

桌上还搁着个收音机,上头盖着块手绢。

於艳把热水递到尹珍手里,打量了一圈屋子:「你这屋子拾掇得真不错,这窗帘也好看。」

尹珍捧着杯子,手还有点抖,但脸上慢慢缓过来些血色了。

她笑了笑,声音还带着点虚:「都是我哥给我买的……这床单、这被子、窗帘、还有那个收音机。」

尹珍指了指桌上那台收音机,眼神一下子变了,「我哥怕我闷,就把它送给我了。」

「啧啧,久波哥人确实不错,就是有时候一根筋。」於艳撇撇嘴:「你都这样了,他还让你做饭?」

「不是他让我做的。」

尹珍赶紧摇头,「是我自己要做的。我哥天天出车,回来累成那样……

不给他做口热乎的,我心里也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再说……他今天早上还给我送包子了呢。他自己都没吃,先给我送的。」

於艳一脸不信:「他跟你说他没吃?」

「嗯。」

於艳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好打发。送个包子就满足了?」

尹珍低下头,手指头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半天没吭声。

於艳见她不说话,只好打开收音机。

「……下面这首歌,是一位名叫#039小军#039的听众,他写信来我台,想给在肇州工作的女朋友点一首歌。

他说,虽然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但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首李谷一老师的《乡恋》,送给他们,也送给所有心中有爱的人……「

接着,李谷一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来:「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一曲完毕。

过了好一会儿,尹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就挺好的了。」

「你说啥?」於艳没听清,往前凑了凑。

尹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可嘴角还是带着笑:「我爸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我在家的时候,他不是打、就是骂。我发烧躺炕上起不来,他还让我下地干活。

有一回我晕在地里,他拎着扁担站旁边骂我装死。」

她声音很轻,眼神充满水汽,显得有些迷离:「我哥不一样。

他虽然嘴上不咋爱跟我说,可我知道他心里记着我呢。

真的!除了他,再也没人对我这麽好了。」

於艳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自己跟尹珍的生活环境对比了一下——虽然她家也穷,但家人对她都很好。特别是父母和二姐於兰。

虽然也要干活,但只要她不想干,就可以不干。

这麽一比.……她顿时感觉自己活的好幸福。

俩人都没说话,屋里只剩下收音机里的歌声:「你说.……」

於艳伸手把收音机关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叹了口气,「久波哥这人吧,看着五马长枪的,心其实挺细。

对人绝对是掏心掏肺,没啥心眼子。」

「可……」

於艳话锋一转,眼睛盯着尹珍:「可我听说,波哥不是有对象了麽?」

尹珍的笑僵了一下,「……应该是分了。

最近他都是来我这边吃饭,没见那个女的再来了。」

「你确定?」於艳歪着头看她。

尹珍叹口气:「大麽母吧。」(差不多)

於艳眼珠一转,往尹珍那边凑了凑,「那你打算咋整?就这麽干等着?」

尹珍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那……那我还能咋整?」

於艳左右看了看,明明屋里就她俩,她还是跟做贼似的:「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尹珍一愣:「啥主意?」

於艳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尹珍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子。

她一把推开於艳,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能行麽?不太好吧?」

於艳一拍大腿,理直气壮:「这有啥不行的?这可太行了!我姐就是这麽降伏我姐夫的!」

尹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於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你好好歇着吧。

我得先回趟家,不然回去晚了我姐又该念叨了。」

尹珍要起来送她,被於艳一把按住了肩膀:「别送了,好好躺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尹珍坐在炕沿上,耳朵还是红的。

於艳走到胡同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还有这麽傻的人?」

……

晚上五点多,饭後。

张景辰靠在炕上,肚子趴着张平安。

小家伙刚喝完奶,眼睛眯缝着,也不知道是睡是醒,小嘴一动一动的。

电视机开着,播的节目里说全国春耕生产形势喜人。

於艳在厨房刷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你说我明天去省城,穿啥好呢?」

於兰从柜子里拽出两件衣服来,一手拎一件,在张景辰面前比划,「这件风衣行不行?还是穿那件呢子的?」

张景辰头都没抬:「都行,你穿啥都好看。」

「你少糊弄我。」

「不穿也好看。」

「呸。」於兰把衣服往炕上一放,「那我光腚上街啊?」

「也行。」

「我打你嗷!」

张景辰笑了一声,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那两件衣服。

「穿风衣吧。」张景辰说,「你穿风衣好看,风风火火的。」

「真的?」

於兰把风衣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在镜子前头转了一圈。

「骗你干啥。」

张景辰笑着说:「再说了,省城那些女的哪有我媳妇好看?」

「行了吧你,越说越没边了。」於兰嘴上嫌弃,脸上却绷不住笑了。

她把两件衣服叠好,又问:「那除了榛蘑、木耳,还给二姑带点啥?

要不要再带点酸菜?」

「别的不用了,人家城里啥都有。」张景辰说,「缺的是山里的稀罕物。」

於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看电视的於艳,嘱咐道:「艳儿,我跟你说啊,明早我走了,你在家看着平安。

我留一些奶,不够的话还有奶粉,你给他冲,别冲太浓了。」

「知道了。」於艳头都没回,眼睛盯着电视。

「还有,奶瓶得用开水烫一下再用,别拿凉水冲,不乾净。」於兰又说。

「知道了。」

「晚上给孩子盖好被子,别让他踢了,夜里凉。」

於艳终於转过头,一脸无奈,「知道了姐,你都说八遍了!你就放心去吧。

做保姆,我是专业的好麽?」

於兰还想再说,被张景辰拦住了:「就一晚上而已……你要是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

「那不行……」

於兰话没说完,院门响了。

「笃笃笃——」

「来了来了。」於兰赶紧去开门。

王萍芝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布兜子,往桌上一放,桌子都晃了晃。

後面跟着大嫂孙丽丽,手里也拎着一个三角兜子。

「妈,你来了!东西带来了?」於兰赶紧迎上去,接过王萍芝手里的兜子。

「嗯。」

王萍芝把布兜子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榛蘑、木耳,都是邻居李姐夏天上山摘的,挑的最好的晒的。

还有我晒的干豆角丝,省城没有这个,景辰你二姑肯定想这口。」

榛蘑用线串着,一串一串的,晒得乾乾的,拿起来哗哗响。

木耳和干豆角丝用报纸包着,打开後有一股清香味儿。

「谢谢妈。」张景辰站起来,给她们让座,「快坐,喝口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王萍芝摆摆手,眼睛根本不看他。

她走到炕边,弯腰看着睡着的张平安:「哎哟,我的大外孙,睡着了啊?」

小家伙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萍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你看这小嘴儿。

你看这眉毛也长出来了,上回我看还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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