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招待所之夜(1 / 2)

深夜,大河县某处工地的一间屋子里。

房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漏一点光。

屋内堆着一些工地上用的工具,棚顶亮着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

王全发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左眼那块淤青已经消了,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比以前精干了,也阴鸷了几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叫李胜,又黑又壮,眼里透着精光。

年前,他跟着王全发在农贸市场合夥倒腾炮仗,赚了一笔。打那以後,他就跟定了王全发,鞍前马後,比跟班还跟班。

李胜放下酒杯,抹了一下嘴巴子,开口道:「王哥,我已经让人把话放出去了,那两个货肯定会动手的。」

王全发吸了口烟,问:「那俩人什麽来路?」

李胜冷笑了一声:「俩人是发小,都欠了不少赌债,被债主堵门好几次了。已经急眼了。

我把张二家的家底儿透给他们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

「你没亲自出面吧?」王全发皱了皱眉。

「没有没有,我哪能亲自出面呢。」

李胜赶紧解释,「我是让我一个朋友,不经意间跟他们说的。

而且我那个朋友已经离开大河县了,怎麽都查不到咱头上。」

王全发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从玻璃的反光里,他看到自己的眼眶位置,之前被马天宝打的地方,虽然消了肿,但是他记着呢。

王全发恶狠狠地说:「要不是我现在的活儿太多,倒不出手来。我早就亲自弄他了,还用得着费这个弯弯绕?」

李胜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谄媚地笑着:「王哥,咱们现在还是以赚钱为主。

这种小角色不值得你亲自动手,那两个货就能搞定他。

就算搞不定,也能把他家搅和乱了,够他喝一壶的。」

「先给他弄个开胃菜。」

王全发眼神阴鸷,盯着玻璃上的自己,「等我这阵子忙完的。我一定让他知道,得罪我王全发是什麽下场!」

李胜端起酒杯,往前一递:「好!预祝王哥旗开得胜!」

两个酒杯「叮」地一碰。

……

「砰!」

门被推开。

於兰一头栽倒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哼哼,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那床单是白色的,洗得有些发硬,还有股肥皂粉的味道,可她觉得这张床比家里的炕还亲。

张景辰把帆布兜子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挂好,回头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咋了?还生气呢?」

於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你说说,亲两口子住店也管得这麽严?」

她伸手指了指门口,一脸忿忿,「有介绍信不行,还非要结婚证。不给就撵人……」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二人结婚证,往她身上一丢:「走的时候我让你带着,你还不信。这回知道了吧?」

於兰把结婚证翻过来看了看,撇撇嘴:「我上哪儿知道啊?我又没跟别人出去住过。」

她忽然坐起来,眯着眼看他,手指头点着他的胸口:「倒是你,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

说!你是不是以前跟别的女人出来住过?」

张景辰被她问得一愣,哭笑不得:「什麽跟什麽啊?你这人怎麽倒打一耙呢?」

「那你解释解释,你咋知道男女同志住店要带结婚证的?」於兰不依不饶,盯着他的眼睛。

「解释啥?」

张景辰坐到床边,指了指门口,「你没见招待所门口贴着『凭身份证、介绍信、结婚证登记』的牌子?

那麽大个字,都快糊到门框上了。你自己不看,怪谁?」

於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麽回事,门口是有个牌子,她刚才没注意。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算你过关,这次就饶了你。」

她又躺回去,揉了揉腰,叹了口气:「这一天可累死我了,坐了大半天车,腰都快坐断了。」

张景辰靠在床头,笑嗬嗬地看着她:「你早上不是说出车很简单麽?

刚才还说卸个货能有多累,怎麽才一会儿就不行了?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请你恢复一下!」

「我哪知道卸一车纸要三个多钟头啊!」

於兰委屈地说,「你倒好,往车里一歪就呼呼大睡。我站那儿盯着他们卸货,腿都站直了。」

「我是开车的,我肯定得休息啊。」

张景辰理直气壮,「再说这算啥?要是赶上装卸工吃饭,等一两个钟头都是常事,你这才哪到哪。」

於兰知道他赚钱不容易,就是没想到会这麽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不跟你出来一趟,都不知道你在外面这麽遭罪。」

张景辰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遭啥罪?这不比种地轻巧多了?

种地那是刮风下雨都在地里,开大车好歹还有个驾驶室遮风挡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往她手里一塞:「今天的运费,六百三。你数数吧,数数就不累了。」

一听到这个,於兰立马直起腰,从信封里抽出票子,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我去给你打水洗脸。」张景辰站起来,拎起桌上的暖壶和脸盆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开水房亮着灯,一个老头蹲在门口抽菸,看见他,点了点头。

张景辰打了壶热水回来,兑了一盆温的,端到床边。

「来,洗洗脸,解解乏。」

於兰坐起来,弯腰洗脸,又拿毛巾擦了擦脖子,舒服得叹了口气。

等她洗完,张景辰也快速地洗了把脸,然後又往洗脚盆里兑了点儿温水。

於兰「嘶」了一声,往後缩:「烫!」

「烫点好,解乏,泡完了脚就不疼了。」张景辰蹲在那儿,用手撩着水,帮她搓脚。

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於兰低头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就那麽看着他。

「咋了?」张景辰抬头,看她。

「没咋。」

於兰摇摇头,嘴角慢慢翘起,「就是突然觉得,做女人挺好。」

张景辰低下头继续搓脚,边搓边念叨:「不知道谁,坐月子的时候天天跟我说,下辈子再也不当女的了,说生孩子太疼了。

这才过了几天,又变卦了?」

「那不一样啊。」於兰笑着说,「要是下辈子还能当你媳妇的话,那我就还愿意当女人!」

「想的美哦,下辈子你就得排号了。」

张景辰不屑道:「我这麽抢手,得有老鼻子人等着嫁给我呢!到时候还能轮到你?」

「谦虚点儿能死?」

「不装逼我难受。」

两个人说说笑笑。

洗完脚,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你说儿子在家咋样了?我这心里怎麽突突直跳呢?」於兰翻了个身,面朝张景辰,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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