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拉开的那一瞬间,朱涛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真如老太太所说,里面红红绿绿的票子塞得满满当当。
郭雪婷收钱找零的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哪还有半点平时在家里那副畏畏缩缩、受气包的模样?
更让朱涛震撼的,是那些顾客的态度。没人敢因为郭雪婷是个女人就大呼小叫,连那个五大三粗的店员,跟她说话的时候都得微微弓着腰,一口一个“店长”叫着。
朱涛靠在电线杆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他粗略地算了一笔账。就他在电线杆后面站着的这二十分钟,郭雪婷起码切出去了十几斤肉。
这要是算上一整天……朱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想了。
发了。他朱家是真的要发了!
这间铺子,这个柜台,甚至抽屉里的每一分钱,在他眼里,都已经打上了他朱涛的烙印。
郭雪婷再能干,也是他朱涛的合法妻子,赚的钱理所应当由他这个当丈夫的来掌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车站的人流逐渐减少。
快到晚上八点,铺子里的东西卖得干干净净,连玻璃柜台里的汤汁都被买去浇了饭。
郭雪婷让伙计小李先下班,自己开始清点当天的账目。
朱涛冻得直跺脚,鼻涕都快流下来了,但他一动没动,死死盯着对面。
郭雪婷从抽屉里把钱一把一把地拿出来,整理成沓,用皮筋扎好,装进一个结实的帆布包里,最后锁进柜台下面的保险铁盒中。
接着,她拉下卷帘门,落了锁,推着自行车准备下班。
朱涛靠在火车站斜对面的电线杆背后,看着郭雪婷手脚麻利地锁好许记卤味分店的卷帘门,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汇入夜色中。
他没敢立刻冲上去。火车站这会儿虽然人少了些,但到处都是巡逻的红袖章和下夜班的工人。
就郭雪婷现在这个火爆脾气,要是在大街上闹起来,他朱涛好歹是个国家干部,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更何况,今天他是带着目的来的,是要把这尊财神爷哄回家,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他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盘算。
郭雪婷下班肯定是去娘家接依依,这会儿抄近路过去,正好能赶在她前头到郭家。
只要在丈母娘老丈人面前把戏做足了,给足了他们面子,郭雪婷还能当着二老的面把自己撵出来不成?
想到这里,朱涛把冻僵的手指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跨上自行车,双腿像装了马达一样,顺着火车站背后的小胡同抄近路,朝着郭家所在的筒子楼狂蹬。
冬天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朱涛却跑出了一身热汗。
他满脑子都是那抽屉里红绿相间的大团结,还有那句“军区陆司令儿媳妇开的店”。这可是通天的人脉!
只要他今天把这媳妇哄好了,以后这老郭家的门槛,就是他朱涛升官发财的登天梯。
不到二十分钟,朱涛就大喘着气到了。
他停稳自行车,借着昏黄的声控灯,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扒拉了两下,又拍了拍呢子大衣上的灰尘,伸手摸了摸里怀兜里那瓶刚买的友谊牌雪花膏,这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郭家的房门。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