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玄武门,玄武门(1/2,求月票)(1 / 2)

夕阳西下,一名身穿翠绿云龙纹道袍的中年道门羽剑士,刚迈步转过殿角,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面前六把手弩带着十八只弩箭,死死对准了他。

长剑悬在腰间,道门羽剑士看向六名黑衣锦卫身後的仇宦,淡定的叩手行礼:「灵玑见过诸位居士,诸位若是走错路,不知道该如何出崇圣观,贫道可以亲自领路送诸位离开。」

「真人太过客气。」仇宦擡头,眼神冰冷的说道:「某等奉太後之令,要知道陛下今日在中岳神庙,和冯真人说了什麽?」

灵玑诧异的擡头,随即有些荒唐的好笑,他看着仇宦,轻声问:「陛下和观主所谈之事,明日观主就会上奏太後,怎麽,太後一夜都等不得吗?」

仇宦愣住了。

什麽,明日冯齐整就会亲自上奏太後。

灵玑看着仇宦的模样,顿时恍然道:」原来不是太後等不得,是阁下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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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宦的脸色微微一沉。

灵玑笑容收敛,淡漠的看着仇宦道:「既然阁下想知道观主和陛下说了什麽,贫道现在就告诉阁下,只要阁下敢听。」

仇宦收敛神色,摆手。

六名密卫立刻收回弩弓。

他看向灵玑道:「讲,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是在黑暗炼狱中,没什麽听不得的。」

「陛下问观主,雍王之死,陛下见死不救,先帝是否在怪他,所以现灵嵩山?」灵玑看了眼嘴角抽搐的仇宦,继续道:「观主说,陛下若是全力相救,能够救下雍王?陛下沉默许久,答,不能。」

灵玑停顿下来,看向仇宦。

等着他询问这里面的细节。

能听得出来,灵玑留了很多东西。

他在等仇宦追问。

因为那些是更敏感的东西。

仇宦沉默三息,呼吸沉重的开口:「继续。」

灵玑平静道:「真人问陛下今生可有把握将大唐治理得鼎盛繁华,陛下答他或许只会封禅嵩山,但太子将来一定会封禅泰山。」

仇宦的脸色依旧很沉。

灵玑继续道:「真人三问,陛下,可承苍天垂问吗?陛下长考,最後答,可!」

仇宦心中算计时间。

的确,对得上。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范云仙那句话是一点没错。

仇宦看了灵玑一眼,然後转身就走。

灵玑必然藏了一些话,但在他说了这麽多之後,还坦然藏着的,必然是更恐怖的隐秘。

甚至仇宦有种感觉,灵玑在等着他问。

这样,灵玑藏着的话是什麽,仇宦自己也能猜得到。

雍王是怎麽死的?

太後为什麽要杀雍王?

这些话,皇帝可以和代表先帝的冯齐整谈,但他却不敢听。

他能听皇帝的隐秘,但不能听太後的隐秘。

走到一半,仇宦突然回头看向灵玑道:「告诉冯真人,明日的奏本不用呈了。」

灵玑眉头一挑,仇宦已经转身离开。

这一次,仇宦再也没有回头。

仇宦带五十名密卫骑兵直下嵩山,山下有一百名左金吾卫骑兵紧紧相随。

一行一百五十名精骑,直返洛阳城。

刚入洛阳城,身後的长夏门便已经轰然关闭。

今夜虽然免宵禁,但城门还是到时就关。

夜色之中的洛阳城,灯火璀璨,一片欢腾。

先帝灵现嵩山,是先帝对皇帝的认可,也是先帝对皇帝的期许————

类似的声音,在洛阳城已经广泛的传播了开来。

似乎没有任何人做推手,似乎任何人都是推手。

仇宦一边往新中桥而去,一边收到来自各方的消息。

满街人潮,仇宦一百五十骑在长街中央而行,但并没有多少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种情况在洛阳太普通了。

不知不觉中,仇宦已经上了新中桥。

过新中桥,他就会转向左掖门,从左掖门太庙方向入皇宫。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身後追了上来。

一个消息送到了仇宦手中。

王勃现身旌善坊,欲见裴相,被薛仲璋拦截。

仇宦脸色不由得一变。

王勃,王勃怎麽又现身了?

王勃在滕王死後,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怎麽今日突然又要见裴炎?

仇宦从这条消息当中看到了很多东西。

王勃欲见裴相,他甚至避过了相府外围,消息已经送到了薛仲璋的手里。

薛仲璋是裴炎的亲外甥,也就是说王勃距离见到裴炎只有一层了。

仇宦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王勃在今日现身,偏偏是皇帝祭祀先帝之日,偏偏今夜又免宵禁。

这个家夥,今夜不会弄出大动静来吧?

仇宦呼吸沉重,他擡起头。

动吧,今夜动静越大,就越容易抓住王勃。

理顺思路,仇宦对三名密卫交代了几句,三人立刻骑马往皇宫而去。

仇宦则是调转马匹,朝王勃所在追了过去。

顺带,他第一时间找人通知了麻宗嗣。

新中桥西南,是道德坊。

其中有一座不是很大的宅子,很少人知道这里就是英国公别院。

这座别院平日里无人来,只有一名老仆在日日清扫。

今日,这名老仆也返回了主宅。

现在这里的,全是年轻的新面孔。

後院石亭下,李敬业将手里的短笺递给裴居道,说道:「仇宦已经返身去追王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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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居道看了一眼,便直接放在一旁。

他盯着李敬业问道:「英国公刚才说,陛下要将密卫从各家家中完全撤出,可是当真?

」

「是!」李敬业点点头,说道:「陛下说了,他不喜欢听臣子家中的私房话,所以日後各家家中的事情,他一概不会去管。」

稍微停顿,李敬业看着裴居道,说道:「所以,哪怕有人在家中偶尔失言,也不会有一点声音传到陛下耳中,而陛下更在意的是将大唐打造的鼎盛繁华,这样,也不会有任何人心不满了。」

裴居道缓缓点头,眼中难按欣喜的赞叹道:「陛下心胸开阔!」

没人喜欢有密卫悄然潜伏在自己家中,然後搜集自己的一言一行。

谁知道什麽时候,这东西就会成为要命的绞索。

所以朝中的官员,还有地方的世家,甚至是在睡觉的时候,都谨慎许多。

「陛下还说,要彻底去掉密卫,恢复百骑司,一切行百骑司之法。」李敬业点了一句。

百骑司。

听到这个名字,裴居道立刻冷静了下来。

皇帝不会停止使用暗查手段的。

百骑司就是太宗皇帝当年所用的暗查手段。

不过正如李敬业所说,百骑司不会派人进入别人家中窃听隐秘,他们更多的是针对谋反之事。

只要不谋反,一切都可行。

一想到密卫会彻底的从自己家中,家族中,彻底的滚出去,哪怕外面还有百骑司,但依旧让裴居道不受控制、发自心底的欢喜。

「陛下有太宗皇帝之像,这是大唐幸事。」裴居道尽力的平静下来。

李敬业继续道:「还有便是陛下答应的那件事,以雍王其中一子,过继孝敬皇帝为嗣,封代王,以右驰卫中郎将裴,兼任代王长史,居积善坊代王府,日後孝敬皇帝和哀皇後,便有香火祭祀了。」

「嗯!」裴居道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动。

他的女儿是怎麽死的,他心里最清楚。

不过就是因无子陪葬而已。

这是太後的手段。

如今女儿有了後人,有了香火祭祀,便足够让裴居道感激涕零了。

「仇宦的死,基本已无任何问题,关键还在於承天门,掌握两千四百羽林卫左金吾卫将军程处弼。」李敬业停顿,道:「卢少国公过几日就会悄然到长安,秦将军和广平郡公也有几次接触,剩下的,便是靠大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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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弼虽然掌握实权,但他依旧是裴居道的部下。

「某知道该如何说!」裴居道擡头,说道:「但想要说服他,还是需要能够真正打动他的东西,程家和太後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那麽简单。」

「哦!」李敬业看向裴居道。

裴居道默然不语。

洛阳城西,教义坊。

夜色初拢。

大量的金吾卫冲入到教义坊中,开始清街。

但是在太原寺外,却都停下了脚步。

太原寺。

太後於上元二年,为亡母荣国夫人所建。

麻宗嗣将太原寺外彻底清空,太原寺主持这才出寺询问,这时候,麻宗嗣才知道,才半个时辰前,有人去了教义坊西北小巷之中,他赶紧率人追查。

仇宦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一辆马车之中,落在众金吾卫之後,朝着教义坊西北而去。

教义坊因是太後为荣国夫人祈求冥福所建,经常在此施粥,因此有大量流民聚集坊西北的小巷之中。

尤其今年天旱,流民更多。

坊後街道越发的窄小,虽然马车已经能够通过,但仇宦却敏锐的将马车停在巷口。

因为进去了,就不好出来了。

身後是一座大院,是右卫中郎将武攸暨的居所。

这一带,武氏子弟的宅邸本就很多。

仇宦坐在马车里,轻轻摇头。

怪不得他们怎麽找都找不到王勃的行踪,原来是藏在了武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尤其每日从太原寺而过,别说金吾卫了,就是密卫也不敢在太原寺乱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左金吾校尉,来到了马车之外,低声道:「麻监,人刚走,中郎将在里面找到了一条密道,已经追了过去。」

「哦!」仇宦皱了皱眉,掀开车帘走了下来道:「有些不对,密道未必就真的是他的逃生之道————」

「仇宦!」一声怒吼突然从身後传来。

仇宦下意识的转身。

赫然就看到不知道多少黑衣弓手站在了武攸暨後院墙壁之上,对准他张弓搭箭,在仇宦转身的一瞬间,长箭已经朝着他的心口闪电而来。

数十只羽箭直接笼罩仇宦身体所在方圆一丈之内。

甚至站在两侧的金吾卫都有被波及。

这一刻,大量的金吾卫,被麻宗嗣带着去搜索王勃,反而仇宦的身边没有多少人。

在他刚下马车的时候,前後的密卫都没有跟上来。

这一瞬间,仇宦顾不得许多,直接朝着马车之下滚扑了过去。

可即便他的身手很快,这一刻,也依旧不知道有多少羽箭已经射在了他的身上。

箭比人快。

鲜血不停的溅射出来,仇宦疼得龇牙咧嘴。

胸前背後,都是羽箭,但这些羽箭对仇宦的伤害并不深,因为他的身上套了一件金丝软甲。

说是金丝软甲,但实际上是金铁混合打造的战甲。

虽然上了战场不见得有多少作用,但在战场之下,却绝对足够保命。

但一阵抽搐从左侧肋下传来,一根羽箭穿过金丝软甲的薄弱之处,直接射了进来。

李诚,杨执一。

仇宦脑海中这一刻闪过的,却是李诚和杨执一的名字。

竟然是他们两个来杀他。

他们两个联手了。

他们两个怎麽可能联手。

杨执一虽然是三司主事,但涉足密卫诸事不多,这几年都待在草原之上,侦查突厥情势,而且他是太後的母族,李诚怎麽可能信任他。

是谁促成了他们的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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