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羽、骨(1 / 2)

李察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女孩翘课来到校园最深处的废屋里,一个人用镊子做着什麽……

李察几乎是本能地往最坏的地方想了。

他绕到小屋後墙,那里有一扇通气窗,糊的油纸已经裂开了几道缝。

李察弯下腰,从最长那道缝里往里看。

屋子中央木桌上,铺着一块亚麻布。

亚麻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一把解剖刀,一把镊子,三个玻璃瓶,一卷铜丝,一把刷子。

还有一只死去的鸟。

那东西躺在亚麻布正中,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和零散的几簇羽毛。

少女端坐在桌前,袖子挽到了手肘上方。

头发被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颈项。

她左手按着那只鸟的胸骨,右手握着镊子,正在把一截细碎的肋骨从肉渣里分离出来。

李察本来绷紧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这间屋子里,莉莉安在做的是和自己想像中相反的事情。

她在把一具粉身碎骨的屍块,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重新拚回活着的样子。

李察在那道裂缝外面站了一会儿,绕回到屋子正门前。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门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谁?」

少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些发颤。

「是我,李察。」

门开了一条缝。

莉莉安站在门後面,身体挡住了门里的景象。

她把衬衫袖口匆忙放了下来,但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药水痕迹。

「我可以进来吗?」

莉莉安的嘴唇动了动。

「……里面不好看。」

「我已经看见了。」李察坦白:「後面那扇窗户的油纸裂了。」

少女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半个身位。

「请进。」

李察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但没反锁。

小屋里比外面暖和。

灯光把亚麻布和那只被拆解到一半的鸟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等待宣判」的沮丧。

「是鹪鹩?」他问。

「屋子外小径上我没见过鹪鹩,离这里最近的栖息地应该是西边的林子。」

「……你还认识这些?」

莉莉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察。

她排练过无数次被质问和厌恶的场面,却没有排练过有人能和她聊这些。

「我昨天在林子边上捡到的。」莉莉安的声音还是很小。

「撞在了什麽上面,脖子折了,身体还比较完整。」

李察走到桌边,注意到了一件小事。

这张桌子已经超过了寻常乾净和整洁的层次。

它被人按照严格顺序整理出来,解剖刀和镊子并排摆放,刀柄和镊子柄间的距离是两指宽,分毫不差。

玻璃瓶呈等腰三角形分布,瓶盖螺纹朝向一致,都朝莉莉安坐的那一侧。

李察暗暗留心,嘴里随意找着话。

「工具和药水是你自己配的?」

「石脑油三份,石灰水一份。」少女有些害羞的快速回答着。

「油脂多的鸟要加蒸馏水稀释,不然表皮会发黄。」

「你做了多久了?」李察继续搭话。

「……有好几年了,从上中学开始。」

他环顾了一下小屋。

角落里有个大木箱,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排玻璃罐。

最上面一排是鸟。

麻雀、山雀、一只看起来像是红腹灰雀,还有一只他叫不出名字的、翅骨比身骨还长的小鸟。

每一具骨架的姿态都不一样。

有的展开翅膀在飞,有的蜷成一团在睡。

不只是鸟,各类小动物都在其中。

李察蹲在木箱前面,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田鼠啃食,鼩鼱攀爬,刺蝟蜷缩,蛙在跳跃,蛇在游弋,鼹鼠挖掘……

动物们全都被永远定格在最鲜活的瞬间。

「这些都是捡来的?」他问

「都是死的。」莉莉安回答的很快,生怕他误会。

「我不杀它们,我只捡已经死了的。

路边的,林子里的,河滩上冲上来的……冬天最多,冻死的鸟会从树上掉下来。」

李察没有评价。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木箱,目光停在最上面那一排。

那样有只山雀,姿态和别的小动物都不一样。

别的标本都在飞、跳、啃食、攀爬。

那只山雀却站在一截枯枝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在听着什麽。

莉莉安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移过去。

「……那是第一只,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在窗台上捡到,冻死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隔着玻璃罐壁轻轻碰了碰那只山雀。

「它死的时候头就是歪着的,我没改。」

「後来的那些,你都改了姿势。」

「嗯。」

「为什麽?」

「因为它们死的时候的样子不好看。」

莉莉安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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